这天晁雨在办公室里,九叔依旧在她对面啜着浓茶玩扫雷。
一阵响亮的鸡叫声响起——“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晁雨有些头疼地拿起手机。不用怀疑,九叔给她的老人机,响铃就这动静,并且不能更换。
她接起电话开口便是:“不办卡不贷款不买保险。”
“请问是晁雨小姐吗?这里是‘营造奖’主委会。”
晁雨愣了愣,先是瞥向对面的九叔,嘴里应道:“我是。”
挂了电话问九叔:“你为劝宁塔报名‘营造奖’啦?”
“营造奖”顾名思义,取意自营造学社。在中式建筑方面,和“人文建筑论坛”并称为两座最有分量的奖项。
九叔一张嘴,还是没好话:“我可没指望能得奖,这是报给领导看的。”
晁雨笑盈盈地双手交叠起来托住下巴:“可我觉得有希望。”
九叔翻她一个白眼:“臭屁。”
晁雨咧开嘴。
也不知为什么,从前在亚轩申报个“金铅笔奖”,她虽然怀抱着期望,其实心里是虚的。
但现在申报更有分量的“营造奖”,她的心却很定。
她想,这大概是因为心里的天平守恒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夜晚、汗水和眼泪,最终她认可了劝宁塔,劝宁塔也接纳了她。
这份方案于晁雨而言,是一个与自己和解、与故乡和解的过程。
辜屿回洵州待不了几天,便要赶赴韩国参加年内的最后一场国际赛事。再接着,他就可以回洵州过年了。
到了十五号,老城区开了新年的第一场集市,附近老乡拖着晒干的冬笋丝和自家种的蜜橘来卖,刚捞上来的甲鱼扑腾着四条腿。
还有小半条街,开始挂上腊肠、酱鸭、鱼干。
毛秀珍交代:“给我买点花生米回来,我炒来下酒。”
晁雨拉着辜屿去逛。辜屿左手依然缠着纱布,蒙了黑色口罩,不停有男男女女往他冷冽的眉眼上瞟,也不知单纯看他长得帅,还是依稀觉得这眉眼像国宝级的棋手。
集市总归有些游客,不像老城区平时都只住着熟悉的老人。晁雨越逛心里越没谱,买完毛秀珍要的花生米,又买了包鱼食,拉着辜屿溜了。
他们去雩溪边喂鱼。
晁雨穿着雪地靴,溪边仍湿寒得让她想跺脚,除了谈恋爱的神经病没人来。
晁雨撒一把鱼食,也没见着鱼游过来。
她扭头问辜屿:“鱼冬眠吗?”
辜屿:……
她把鱼食递给辜屿:“要不你试试。”
辜屿上前,瘦长的指尖捻一小撮,往溪里投去。
晁雨微微睁眼:“神了嘿。”
人人忌惮于辜屿的冷沉,反而小动物都喜欢他。
比如小卖部那只总也养不胖的猫。比如此时游拢过来的鱼。
晁雨在溪边小步蹦跶着问辜屿:“你真不冷啊?你这张脸不会是冻白的吧?”
辜屿瞥她一眼。
没碰过鱼食的那只手,把她脖子上厚厚的毛线围巾拨开点,那围巾是葛洁亲手织的。
晁雨微泛一点粉红的耳垂露出来,说不上是暖的还是冻的。
辜屿低头,薄唇轻碰了碰,齿尖轻轻一咬。
晁雨瞬间就不讲话了。
直到辜屿离开,垂眸又一瞥那耳垂,红得更透亮些,像枝头新结的醋栗。
辜屿了解晁雨一切敏感的位置,她纤纤的腰、细细的脚踝、和她格外柔腻的耳垂。
这一夜,晁雨跟辜屿疯了许久后,悄悄留宿在辜屿房间。
次日周一,她明明为早起上班设了闹钟,也不知是睡太沉没听见,还是这老人机的闹钟失灵。
总之她一睁眼的时候,距离上班已经只剩二十分钟了。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身上套毛衫。
辜屿在床上睁开眼来,大概觉得窗帘缝隙透进的光刺眼,从被子里伸出只手臂,打横半搭在眼前,一边看着晁雨穿衣服。
“弟弟。”晁雨一边穿一边教育他:“你堕落了,你现在怎么还学会睡懒觉了呢?不起来练棋啊?”
辜屿自己也觉得奇怪。
从前他很少觉得困,也不怎么觉得饿。
吃饭睡觉,于他而言,只像是维持机能的必要选项。
他对自己现在能一觉睡到将近八点,也觉得稀奇。
开口回答晁雨:“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晁雨套好羽绒服,双手伸到颈后,把长发从领口撩出来:“后生可畏,你不怕别人超过你啊?”
辜屿还真不怕。
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献给了围棋,他心里有谱。
他只发出低哂的音节,换来晁雨轻哼一声:“狂得很。”
可“少年意气”是这一刻最佳的注解,哪怕他略懒散地靠在床头、窗帘只透过一隙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
晁雨被社会规则规驯得太久,见过也体会过太多忍气吞声。
实在喜欢这弟弟冷淡又狂妄的样子。
她背了包匆匆出门,刚好撞见从厨房出来的毛秀珍:“哟小妖精,你昨晚又在这睡得啊。吃了早饭再走不?”
晁雨边跑边回:“来不及啦。”
毛秀珍端着盆鸡蛋在她身后喊:“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外孙,你记得悠着点使。”
这下晁雨气急败坏地站住脚步:“毛秀珍!你别什么都喊得这么大声!”
毛秀珍摆摆手指:“别叫我大名,叫我珍珍。”
又三天后,辜屿已离开洵州,晁雨迎来劝宁塔修缮方案入选“营造奖”初选的消息。
很奇怪的,到这一刻她反而很淡定了。
许辰懿兴奋地给她打电话:“快来快来,这大冷天的,咱一起去吃羊蝎子!”
出了许强那件事后,她始终不让晁雨去北京。
晁雨了解她,她一点不肯自己显得软弱。
晁雨启程前,又在办公室试讲了遍讲稿。
九叔绕到晁雨背后,躬身下来一手握着鼠标,对着电脑上的PPT,将扉页“设计师:”后、[祝境鹤]的名字删除。
设计师一栏只剩晁雨一个人的名字。
晁雨急了:“你干嘛?”
九叔踱回自己的办公桌边,重新点开一局扫雷:“我早说了,我不碰设计了。祝境鹤这个名字消失很久了,你现在突然写上去干嘛?引记者来扰我清静啊?”
“因为这方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晁雨:“不能不写你的名字。”
“要写也不是写在你这方案上。”
“那写在哪?”
九叔只耸了下肩。
老头儿拗得很,晁雨争也争不过,只好暂且带着方案启程。
许辰懿欢畅淋漓地迎来了一顿羊蝎子,啊不,迎来了晁雨。
辜屿远在韩国,晁雨直接回许辰懿家住。
许辰懿啃着块最肥美的脊骨,一边问晁雨:“就是挨个去评审组面前演示作品,最后整个大晚会,直接宣布获奖结果,对吧?”
晁雨点头,辣得吸吸嗦嗦的。
“刺激,忒刺激。”许辰懿嘬一下自己的手套:“姐们儿到时候带一大束花去给你捧场!”
晁雨吓死了:“你可别。”
“你身为我亲姐们儿,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许辰懿教育她。
“倒也不是没信心。”
信心是有,但晁雨扫了眼入围名单,想到要跟建筑界如雷贯耳的名字同场竞技,觉得心态还是放平和些好。
晁雨演示那天很紧张,候场时发现自己手在抖,跑去外面的超市买了罐红牛。
评审组四个里面有三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表情集体看不出喜恶。
所以直到颁奖礼那天,晁雨对劝宁塔到底有戏没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许辰懿看起来比晁雨兴奋,操着高八度的嗓音:“礼服必须得我替你选!”
晁雨警惕地抱着沙发垫:“太暴露的和太浮夸的我都不穿啊。”
许辰懿翻她个白眼:“姐们儿品味有那么糟么?”
唰地打开衣柜门,哗地拉开防尘袋。
晁雨生怕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礼服闪瞎自己的眼,定睛一看——
是件旗袍。
白色的底,不是纯白,而是宣纸在岁月中泛出点梧色的那种。一点水墨泼墨,不规则,在左襟往腰线处蔓延。
人穿上这样的旗袍走起来,腰要够细,身段要够柔,像一幅行走的工笔画。
许辰懿:“穿旗袍可有说头,叫‘旗开得胜’。”
晁雨问:“你特意给我买的啊?”
“那倒不是,我有一甲方奶奶喜欢倒腾古玩字画,我就给自己置了身旗袍。”许辰懿道:“就是我这气质吧,着实不适合。”
这旗袍却意外地适合晁雨,水乡滋养出的姑娘。
许辰懿的眼睛都亮了亮:“本来想带你去造型工作室,但一想,哪个化妆师有我这么了解你五官优势啊,还是我亲自来吧。”
一边化妆一边跟晁雨闲聊:“辜屿弟弟在韩国真来不及回来啊?”
“嗯。”
“失望么?失落么?失魂落魄么?”
晁雨掀起眼皮瞟她,她又把晁雨的眼皮摁上:“别睁眼,画眼影呢。”
晁雨闭上眼:“我怎么觉得你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辰懿笑得夸张。
晁雨继续阖着眼:“还真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
其实晁雨心里还有句更中二的话: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战斗。
就像棋盘上的杀伐果决,是属于辜屿自己的战斗一样。
晁雨心里想着的话很漂亮,真登上许辰懿的玛莎拉蒂时,她又觉得小腿肚有点打颤。
许辰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亚轩也有项目入围,老贱人做项目代表,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好。我怕你没留意,待会儿陡然撞见老贱人,跟喉咙里突然噎颗茶叶蛋似的。”
晁雨有心理准备,在这样的场合会碰见明恒宇。
亚轩作为国内建筑行业的龙头,基本上没缺席过每年的“营造奖”和“人文建筑论坛”。
并且晁雨还查过,这一次明恒宇并非又“占用”手下设计师作品,而是实打实,明恒宇亲自做的方案。
他在亚轩混到现在这地位,不可能全是浪得虚名。
晁雨心底暗藏着某种兴奋——
她从前只是明恒宇的助理、明恒宇身边的小角色。第一次,她迎来了与明恒宇的正面较量。
下车的时候,许辰懿一叠声:“你等等等等,我来接你下车。”
晁雨:……
女明星范儿这就拉满了?
晁雨:“我能告诉你一件事么?”
“说。”
“我在旗袍里面贴了暖宝宝。”
许辰懿差点没炸咯:“你到底是有多怕冷!美不重要吗!啊!”
往会场里走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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