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段鸿文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话一出,公堂之外喧哗声又起。
元令仪方才的惊慌瞬间消散,她冷冷地盯着段鸿文,这老狐狸反复无常,现下明摆着又要将漕帮拉入乱局之中,到底是意欲何为?
边鹤扬拧眉沉思片刻,朗声说道,“且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段鸿献诬陷朝廷命官亲眷,指使他人公堂作伪,威逼良籍百姓签奴契,桩桩件件尽是违背国法的重罪!”
段鸿文略一抬手压下段鸿献的不忿,脸上堆满了笑,挤得本就艰难张开的双眼,更似细缝一条,“既然大人认定五弟触犯大周律法,那咱们就一一细说。”他语调绵软,却字字渗出狠厉,“栽赃诬陷,这段鸿献可不能认啊。”
元令微手指段鸿文,一腔怒火喷涌而出,“老匹夫!证人已然承认作伪证,你还有何脸面不认!”
“二公子,二公子,消消气……”段鸿文横肉拉起的假笑层层叠叠,他缓缓上前将元令微的手按了回去,“您请听我道来……”
他一把掀开面前的白布,白布下的人双眼紧闭,表情痛苦扭曲,青灰的皮肤上紫红斑驳,元令微不禁叫出了声,“牛二!”
段鸿文神色陡然严肃,眯缝的眼迸出精光,“没错!此人正是牛二!”
一个衙役走上前,细细地打量一番后,“大人,须请仵作验尸,此人死因不简单。”
几人将牛二抬了下去,且待仵作验尸。
段鸿文捻须说道,“大人,这尸体可是实打实的,牛二确实惨死在寒山寺。这命案,可不是我五弟段鸿献凭空捏造出来的!”
边鹤扬面色如霜,“此话不假,现下死者尸体既已寻来,待仵作验尸之后,再论凶手。”他心中焦急,元令仪等人此番,怕是入了这群阴货的彀中。现下只得略过寻尸过程,借验尸拖延一二,与英国公府众人商议后,待太子指示,方可再度审理。
“且慢!”段鸿文突然大喝一声,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大人莫要急,我段氏子孙的官司,还未断干净!”
“此事可于下次升堂之时一并论断!”边鹤扬五脏焦灼,好似三魂七魄被烈焰炙烤,当下只想赶快摆脱当前困境。”
“大人!老夫有证据要呈上!”段鸿文依旧是春风满面地说道,“老夫的这个五弟实在是鲁莽,当日仅凭一些风言风语,便遂了贼子意,掺和到元二公子的官司中来。”
“段老,何出此言啊?”边鹤扬面上紧绷,手中捏着一根签子,若不是段鸿文在苏州威望颇高,他早就扔了签子,打他十大板。
“大人,请允许老夫斗胆一言。”他斜眼看向元令微,笑容化作阵阵阴风,让人胆战心惊,“老夫五弟怕是信以为真,将元二公子当成杀人凶手,结果小工们又久未归家,情急又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行此昏招,这不是被歹人当成枪给使了吗?”
边鹤扬声音如常,只是尾音中掺了些许磨牙喑喑,“所以,段老的意思是,段鸿献是因为惩恶扬善,为人报仇心切,才绑架他人亲属,未必他人到苏州府公堂之上作伪证?”
“正是如此!”段鸿文朗朗笑道,“他这乃是古道热肠,情有可原。”
元令微晶亮的眸子瞪得老大,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可他诬陷,就是事实,难道一句情有可原,就可消了他的罪孽吗?”
“不不不,老夫可并未澄清他的诬陷之罪,”段鸿文眯起眼睛,眉上的三道额纹藏满了阴毒的诡计,“是否为诬陷栽赃,还要看边大人如何定夺!”
边鹤扬鼻尖渗出冷汗,这段鸿文当真是老练阴损。
他看似是在阐述段鸿献如何被人利用,如何鲁莽冲动。可却将难题甩到了他的身上,这件糊涂案的最终解,还是要看人证物证。
边鹤扬心中清楚,如今只有帮元令微洗清嫌疑,才算破局。
“那你来说说,这凶手到底是何人?”边鹤扬冷声问道,“若你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的签子,可要赠与段老了。”
“大人说笑了……”段鸿文忙笑着摆手,“大人暂代苏州知府,管理一应事项,还人清白,惩治真凶,乃是大人权柄,老夫可不敢越俎代庖。”
“权柄……”元令仪心中默念,此时堂上高坐的边鹤扬,应是也品出了这两字的高深,现下怕是愈发煎熬。
这案子,随时上达天听。
若是办地好了,是边鹤扬的职责履行到位。若是办地不好,就是边鹤扬徇私舞弊,滥用职权。
元令仪心中更为焦灼,不断回望后方,这关键之人怎么还没来?
“堂下之人!”边鹤扬猛地拍下惊堂木,“寒山寺命案当日,可在现场?”
段鸿文向身后一个伤者使了眼色,那人浑身是血,颤颤巍巍地挪动起来,中气不足,音调虚空,“回大人的话,小人当日在寒山寺。”
郑四海脸色铁青,这人正是那日最先吐口的软脚虾,被他上了些手段后,才不情不愿地说点实话。
边鹤扬提着一口气,迟迟开口问道,“你来说说,当日你都看到了什么?”
“大人,小人当时……”那人状似苦恼,好像陷入出离恐惧的记忆之中,前言不搭后语,“小人当日看到好多血,好多兵,还有这位元二公子确实是在。”
边鹤扬提着的气终于是放下了,他继续问道,“你好好回忆一番,当日你们都看到什么了,这牛二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小人当真是记不得了。”那人捂着头伏在地上,神色极为痛苦,眼神却是清明得不得了,眼珠子滴流乱转地打量着堂上众人。
边鹤扬见他如此,心中更是烦闷。
不让退堂是段鸿文的主张,他带来的人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既不咬死是元令微杀了人,也不说是其他人杀了牛二,这些人好似将边鹤扬架在悬崖之上,一味地将他置于险境,却始终不给爽利痛快。
他草草地问了其他几人,尽是如此装疯卖傻。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再好的修养此时也是没了耐性,“段鸿文,你到底意欲何为?”
“大人!”段鸿文急忙跪下,连连叩首,惊恐的样子好似边鹤扬对他下了毒手,“大人断案,小人伸冤,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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