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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合时,檐角风铃将最后一缕夕阳摇碎在青石板上。
沿河吊脚楼的木窗次第亮起暖黄,炊烟从鱼鳞瓦间游出来,与河面升腾的雾气缠作青灰色的绦带。
穿着蓝布衫的老者倚着门框打盹儿,竹匾里晒着的陈皮在晚风里窸窣翻动,巷尾飘来酒酿混着桐油的气味,像首绵延百年的摇篮曲。
暗红灯笼在头顶摇晃,映得水面波纹如同老人脸上的褶皱。
浣衣妇的棒槌声早已歇了,唯有乌篷船缆绳轻叩木桩的笃响,应和着茶楼里飘出的评弹尾音。
转角处槐树垂下半帘阴影,树根隆起处有道新裂的沟壑,露出底下惨白的墙灰。
卖糖画的驼背不知何时收摊了,青石板上残留的糖稀泛着诡异的油光,倒映出飞檐翘角上空盘旋的鸦群。
浓雾漫过青石牌坊时,有身影隐隐绰绰地晃动,雾气中浮现出“白清镇”三个鎏金大字。
“这就是真正的白清镇?可是为什么只有我和你在这儿?”颜妤站在牌坊下面,探着头往入口看,“而且我的衣服怎么换成这么白的……”
看来是又要分开做任务了,颜妤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明轩傻乎乎地问。
“当然是混进柳府了!传闻有多不靠谱我们在轮回境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了,这次一定要真听真看真感受……”颜妤眉目飞扬,漂亮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颜妤话音未落,戏台方向突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层层叠叠的幔帐间,忽然飘出个穿红肚兜的纸人童子。
那纸人两颊涂着夸张的胭脂,嘴唇鲜红似血,手中还捧着个鎏金托盘。
“贵客临门——”,纸人咧开嘴,喉间发出老妪般沙哑的声音,“柳夫人请二位过府一叙。”
陆明轩后退半步踩进水洼,溅起的泥点沾在月白色的衣摆上:“这纸人……在说话?”
“嘘。”颜妤剑尖轻挑,碎星剑的寒芒映得纸人面上的油彩泛起青光。
那托盘里躺着两枚玉坠,雕作并蒂莲的样式,花蕊处隐约可见符咒流转。
纸人忽然咯咯笑起来,脖颈发出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夫人说,这是给表少爷和表小姐的见面礼。”
话音未落,戏台藻井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而落,待雾气稍散,哪里还有纸人的踪影。
颜妤拈起玉坠对着天光端详,俏生生的并蒂莲背面赫然刻着“柳月婵”三字。
陆明轩那枚上面刻的是“柳承嗣”,笔锋凌厉如刀刻。
懂了,高级剧本杀。
得,这下不用混进去了,身份都摆出来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看来这柳府早就备好戏台等我们登台了。”她将玉坠往腰间一系,“走,去会会这位柳夫人。”
柳府的宅子位于镇子中央,是整个白清镇上最气派的标志性建筑,非常好找。
转过三条长街,雾气逐渐浓得化不开。
青砖墙缝里渗出黏腻的液体,沿着墙根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
陆明轩刚要俯身查看,颜妤一把扯住他后领:“仔细看。”
浑浊的水面上,映出与他们动作相反的倒影。
颜妤分明站在原地,水中人却在缓步后退;陆明轩正在抬手梳理鬓发,倒影却将手伸向腰间储物袋。
“镜面倒影……”颜妤若有所思地望向镇中央高耸的飞檐,“柳府的镇宅古镜。”
浓雾深处传来阵阵唢呐声。
十六个纸人轿夫抬着喜轿踏雾而来,惨白的脸上描画着夸张的笑靥。
轿帘被阴风掀起一角,露出新娘绣着金线的红盖头,流苏穗子下垂着枚与颜妤腰间一模一样的玉坠。
陆明轩突然捂住心口:“妤妤师妹,我有点喘不上气……”
颜妤转头一看,陆明轩脖颈上青筋暴起,那枚刻着“柳承嗣”的玉坠正泛着幽幽绿光。
她当机立断并指为剑,在陆明轩眉心划出道清心咒。
符光没入皮肤的刹那,玉坠"啪"地裂开道细缝。
“好厉害的魇术。”颜妤将玉坠攥在掌心,碎星剑嗡鸣着划出结界,“这玉坠在吸食生气,柳府怕是养着不得了的东西,师兄,小心些。”
轿中伸出一只缠满红绳的手,苍白得几近透明,透过掀开的轿帘,颜妤猝不及防的和新娘对视。
腰间一紧,她低头看见三根红线不知在何时缠上她的裙裾,线头居然是从自己那枚玉坠中钻出来的!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剑光暴涨如银蛇,少女清澈的声音干脆动听,红线应声而断。
断开的线头在半空扭动着化作小蛇,却在触及碎星剑气的瞬间灰飞烟灭。
下雨了。
轿中传来幽幽叹息,纸人轿夫齐刷刷转头。
描画的笑脸在雾气中扭曲成哭泣的表情,眼角朱砂混着雨水淌下血泪。
身后传来苍老的女声:“表小姐怎么在此处?吉时将至,夫人该等急了。”
回头望去,是个穿着赭色比甲的老嬷嬷。
她左手提着白纸灯笼,右手撑着油纸伞,伞骨上密密麻麻贴着黄符。
最诡异的是,老嬷嬷的瞳孔泛着死鱼般的灰白,脖颈处有一圈细细的缝合线。
陆明轩刚要开口,颜妤虽然悄悄但用力地掐了他一把:“嬷嬷见谅,我与表兄初到贵宝地,被这十里红妆迷了眼。”
“表小姐说笑了。”老嬷嬷咧开嘴,露出漆黑的牙龈,“这是给二少爷准备的冥婚仪仗,您若是喜欢,今夜子时祠堂开镜时,老奴带您去瞧个新鲜。”
啊啊啊啊啊冥婚!
出现了,原著从未提过的情节!
累觉不爱,再也不想提起这个破剧本。
面上一派冷静甚至还挂着笑的颜妤内心已经变成尖叫鸡。
旁边的陆明轩瑟瑟发抖。
纸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雾中,如同出现之时。
老嬷嬷的灯笼骤然变得明亮,幽幽的绿光映出前方华丽的朱漆大门。
可门楣上“柳府”二字的金漆却斑斑驳驳的,铜门环铸成饕餮吞日的形状,獠牙间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跨过门槛的刹那,颜妤耳畔响起细碎的私语声。
回廊转角处,几个丫鬟捧着妆奁匆匆走过,绣鞋踏在青砖上竟没有半点声响。
领头的丫鬟忽然转头望来,颜妤赫然发现——她们都没有影子。
“夫人正在灵堂诵经。”老嬷嬷推开雕花木门,阴风裹着纸钱扑面而来,“表小姐请。”
灵堂正中悬着层层叠叠的素纱,纱幔后隐约可见鎏金色的棺椁。
棺椁半开着,里面的人呼吸虽然很微弱,但并没有达到几不可闻的地步。
谁这么倒霉抽到这个角色啊。
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将跪在蒲团上的身影拉长到扭曲。
那人转过身时,颜妤呼吸一滞——柳夫人与刚刚纸人抬的轿子中那个新娘生得一模一样!
“月婵来了。”柳夫人腕间翡翠镯子叮咚作响,苍白指尖抚过颜妤腰间玉坠,“这并蒂莲还是这般鲜亮,倒衬得祠堂这些死物愈发晦气了。”
然而在看到颜妤身后的陆明轩时,她的态度显而易见的冷落下来,“承嗣也到了。”
颜妤笑着应声,顺势靠近那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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