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月时节,春意阑珊。
潼关县以南的一处村落,如往常一般宁静祥和。
每至午时,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炊烟,只见一缕缕乌白的薄烟悠悠离散,点缀在山村画卷之中。
但今日,偏僻角落里的一户人家,却好似不太寻常。
土阶茅屋之内,一妇人坐在榻边,苍白的面容上浮着两行泪沟,明显是不久前哭过了。
“芫娘,算娘求你了,你就吃些饭食吧!这般不吃不喝,你这身子骨怎地受得住……”
话落,只见妇人泪眼盈盈,强忍着悲痛望向那榻上一动不动着的人儿,止不住地哽咽起来。
“芫娘,娘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你爹去了,娘心中也是万般疼痛,你妹妹也时常哭闹……”
“芫娘你…你这般模样,娘看着实在难受,你倒是哭一哭……”
声音止了好些间,榻上之人依旧不予任何反应。
妇人悲情涌上心头,眼中强忍住的泪水打转儿似的从双颊滑过,悄然坠下,地面立马晕出了两朵泥花。
直至那微不可查的水迹消失不见,妇人无声抹了泪,将备好饭食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望着床榻摇了摇头,随后黯然失神地离开了屋子。
木门被彻底合上那一刻,覆盖在棉质薄被之下的一根指节突然动弹了几下。
床榻上一直侧缩着的,不曾给予任何回应的人儿,此刻竟秀眉轻皱,缓缓睁开了眼。
程芫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模糊不清的波光似的,叫人捉摸不清她此刻的处境。
四肢似像饿得没了力气,她费了好半天才勉强撑起了身,眼睛最先发现了小木桌上的饭菜,随后狼吞虎咽般地把饭吃下肚,才有了几分精神。
回想起刚才,她…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黑压压的海水不断浸满口鼻,溺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在濒死之际,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源源不断朝脑中涌来……
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拼了命似的想要抓住什么,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为…为什么心脏隐隐作痛?
“芫娘”…是在叫她吗?
可她不叫芫娘啊,她叫…程芫啊。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
一转眼,程芫来到这个叫林家村的地方已经有小半月了。
从那天对四周环境的陌生、不解到现在的平静、淡然,她已经坦然接受了一切。
或许,还得感谢这副躯体赐予她重获新生的机会,因为她知道,在初醒时那天,她以为的“梦”,其实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怖的窒息感、暗无边际的海水……正是她濒死前真真切切的感受!
是的她死了,死在了那片向往的大海里,而她的生命,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海风轻拂的夏天。
从学生党到打工人身份的转变,再到整日因工作忙得焦头烂额,还要莫名其妙被上司压榨,向来情绪稳定的她,第一次硬气了一回。
她直接辞掉工作,给自己放了长假。
一次偶然机会,在朋友圈正巧看见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在找去海边度假的旅游搭子。
程芫有些心动了。
她从小生活在内陆,对雪和海有着莫名的执着。
出于执念,她鼓足勇气联系上了那位朋友,之后,就成功和老朋友会晤,朝着海边进发了。
到达目的地,上午的计划是在一个小岛的沙滩上看海,拍照,玩水。
在岸边的沙滩一起写字、画沙画,还捡了很多漂亮的小贝壳做纪念。
等待朋友买饮料的过程中,程芫不知不觉望向了湛蓝色的海面。
巨大的吸引力使得她赤脚踩着礁石,一步一步朝着海水走去。
湿滑的礁石右侧就能看见一抹小小的波浪,第一次赤脚感受着海水的清凉,她不断靠近着走下去。
“嘭——咚”
突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快速下滑,眨眼间全身已经沉浸在了海水里,她除了四肢摆动什么也做不了……
濒死之际的回忆,到现在还令她瑟瑟发抖,那种恐惧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原本下午还计划在岛上探店打卡,开启海边美食之旅,但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林家村新迁这户人家的小娘子了。
巧的是,这程家小娘子也叫程芫。
不巧的是,小娘子的父亲新丧了。
经她小半月的时间东拼西凑,大致理清了思绪。
老实的中年书生连同妻女,因刻薄大嫂闹着分家的缘故被迫赶出家门,其亲生兄长心中窝火,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有苦难言,只能顺从妻子将幺弟一家赶出家门。
临别前,心怀愧疚的大哥将自己难攒的私房钱,偷摸塞进了幺弟一家的行囊之中。
程家夫妻俩一路上不停歇地四处打听新屋,终于有了消息,经夫妻俩快速商议后,一家人一路车马劳顿,终是在天还亮的时候抵达了林家村。
寻到管事人,程阿爹如实告知了一家人面临的困境。
老村长从程阿爹一番恳切言辞中,得知一家子的处境,只稍加思索后,便在图纸上指了一块闲置旧址领人去看。
一行人走走歇歇,终于到了地方。
程阿爹看着陈旧的房舍,想着这处虽偏远可地价着实低廉。
于是不再考虑,当即将事敲定下来,交银钱,拿地契,迁新居。
将随行包袱收拾好的一家子结束了风餐露宿的时光,终是可以安顿下来了。
翌日,早起的程家夫妇,一个在灶房做饭,一个在小院劈柴。
程阿爹瞧着柴火紧缺,转身向妻子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家门。
眼见着饭都做好了,拾柴火的人还没回,孟氏有些小声埋怨。
见大女儿已经起了,连忙让她去叫醒贪眠的幺女。
突然,只听篱笆外头有人大喊了一声“程家嫂子”,惊得孟氏眼皮抽搐一下,拿着碗的同时赶忙向外头的人回复。
“哎!喊叫什么?”
“程家嫂子,不好了!快些随我走,你家相公出事了!”
“你…你说什么……”
孟氏听了,愣在原地直哆嗦,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手里的碗都滑了出去,‘啪嗒’一声碎在地上。
她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家门。
屋里的两个女娃娃也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一大一小跟在后面追着。
很快,一家人跟着报信的村民来到了事发地,都还未走近,就瞧见周遭围了好大一圈人。
随着程家妻女的来到,大家都自觉让出了道儿,目光也纷纷转移到了她们母女几人身上。
“程家媳妇,这……唉…节哀!”
害怕事儿闹大,村里人早就将消息通知给了老村长,老村长听了也是急匆匆赶来处理,这还没喘两口气,已经把他听闻的一切都告知给了面前的妇人。
他听说事情是这样的:今早有村民上山采药,路过这儿的时候正好见到了一头疯骡子拉着板车撞上了拾柴的程相公。木柴顺势撒了满地,他被撞得当场喷血,倒在了柴棍之上,那路人见状赶忙上前查探,这一探,鼻息全无,竟是当场毙命。
老村长上任这些年,林家村是从没出过这种事,这程家刚搬来就……
众人看着程家妻女,也说不出个什么安慰话来。
孟氏一听完,便抱着程阿爹的尸首痛哭流涕。
一旁的大女儿听完愣在原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躺在地上满是血污的阿爹,小女儿看见阿娘抱着阿爹在地上呜哭哀嚎的伤心模样,也跟着哭了起来。
倏然间,跪坐在地抱着尸首痛哭的女人软绵绵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村长!程家嫂子晕倒了!”
“快扶…扶起来!”
“村...村长!程家那女娃子好像也要倒下去了!”
“什么?”
老村长还没来得及问清,只见身后“嘭”的一声。
听见动静,众人齐齐向后看去,只见那程家小娘子已经直愣愣躺倒在了地上。
那几日,林家村的偏僻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哭声,谁人都知,是那新迁户的程家在办丧事。
家里的顶梁柱头垮了,只留下了孤女寡母。
孟氏时常哭着跑去询问老村长“村长,可是抓住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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