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路明非看着路夕圆，路夕圆看着路明非，墨镜搭在女性版他自己的鼻梁下半截，给路明非看那双轮廓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怎么水润，和楚楚动人不沾边，一如既往没精打采，映着头发乱糟糟的路明非自己……摔啊！路明非悲从中来。此刻他亲眼看到命运的可能性赤果果摊开在他眼前，告诉他不管在哪里，仕兰中学的男生们都会哇啦哇啦地喜欢柳淼淼，女生们则都吱呀吱呀地喜欢楚子航，而他路明非不论是男是女都无人在意。
“所以刚才那个问题我替你回答师兄了，我们都不算是喜欢陈雯雯，就像陈雯雯没喜欢过你。”
路夕圆忽然轻声说。
“喂喂……”路明非看着这张脸有些正经的样子心里不舒服，或许女性谈起剖析内心时总是更敏锐些？对他来说这就像终于亲眼目睹某一瞬间变得奇怪的自己，也许跟三峡水底的老唐或者诺顿看见的差不多，水里是乱飘的黑头发，暴怒的黄金瞳映出这张衰衰的脸短暂地面无表情。
“其实陈雯雯感受到的只是我们从前体会的那些东西啊，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好比我们攒的钱被路鸣泽拿去。刚才我最后一个走，她哭得眼睛全肿了，就像再怎么难过也没人理的我们自己。”
路夕圆已经压了过来，两手捧着路明非的脑袋，额头贴额头，双肘怼着路明非肩膀。
由此可见卡塞尔的猪肘子还不曾彻底照耀这妞，因为骨头碰骨头的滋味真够劲儿，离得太近了路明非反倒闻不出那昂贵的香气，作为单身狗更没有因此感到半点暧昧氛围，不愧是自己。
“现在她变得跟我们一样了。但我猜你和我一样不高兴。”
路夕圆说。
与从她语气中渗过来的一模一样的难过乃至于愤怒早已黏在路明非自己心头，他不觉做出有些狰狞的表情。因为陈雯雯就应该是穿着白裙子的陈雯雯啊，飘飘乎遗世独立，永远带着干净又哀愁的仙气。
亲眼看着仙女败给某些市侩的东西怎么不让人难过呢，凡夫俗子非要攀登高山拿去仙女的心，将其切片放在冰盘里品味咂摸，当做令旁人艳羡的一项珍奇，又把她的尸骨抛在山里。
只见山外是体面的男女嬉笑亲昵，官员权贵觥筹交错，天街上繁华喜庆，他们还要一代一代的那么延续下去，不理会她在山里一直一直哭着，还傻傻盼望那烂人回心转意，哭声绝望微弱如一只濒死的小动物，尸骨上还裹着白裙……悲凉得令某个曾殷殷追随过那裙角的小妖怪如此不甘心。
“我……”路明非呲牙咧嘴，试图说什么。
“所以你想为她出头。”楚子航开着车，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
路夕圆瞬间呲溜一下缩回她那半边座位，橡皮糖似的。
“我……”
“你觉得陈雯雯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哪怕她想嫁给另一个男人，但你还是希望她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都要像以前那么无忧无虑的快乐下去？”楚子航说。
“——对啊我就这么脑残，什么都没考虑好就上了！”路明非抽了抽鼻子，抢过话来，语速不自觉快了很多，“我又没资格哄人家，只能给她吸引点火力还栽在破银行这里，全靠师兄你救场才没丢脸丢到死，师兄你这么拉风谁敢让你难堪嘛，不像我我习惯了，被笑一笑又不会死……不管喜不喜欢，我就是看不下去他们欺负曾经的女神啊！”
他破罐破摔，闭着眼睛吼出最后一句。
跑车一下急刹，好悬没把他俩甩出去。
“下车。”
后视镜里俩路明非一起愣着，好似两只头毛没长全的帝企鹅。
“两个都下去。等我一会，马上回来。”楚子航补充。
好吧好吧应该是真有事……就算师兄恼了俺老猪出言不逊，女的那个又没张嘴，师兄的人品绝不至于乱迁怒无辜女生，路明非稍微放下心，俩人乖乖下车。
片刻后楚子航如约折返，丝毫看不出做了什么大事，只停在他们面前，Panamera跑车优雅一如来时。
他回来时，只见呆在原地的路明非正在用捡来的传单给两人遮住些许暴晒，后者抱膝蹲着躲在路明非那并不伟岸的身躯投下的影子里，看上去有着奇怪的和谐。
这要是拍张照配上《两只海獭正在融化的冰川上求生》的标题，应该能在卡塞尔论坛上获得不少好评。楚子航想。
“你说师兄后备箱里现在是不是已经……”上车后路夕圆在脖子上悄悄比划着。
路明非犹豫着摇头。他琢磨着虽然师兄总是这么个粉面含煞的模样儿，但也不至于如此轻描淡写地几分钟顺路折回补个人头吧？
虽然他已经知道混血种的战斗就是非常迅捷且步步杀机的，但路明非还是觉得师兄这类角色每集打架的规律应该是先秒几个小兵，等剩下的人惊恐喊出比如玉面罗刹的拉风名号，再跟对手边打边聊的五五开一会，接着被妹子或者好兄弟拖累五分钟，然后让旁白念个小半集心理活动才肯轻伤开大……
否则每集时长怎么水？不铺垫怎么燃起来？没有时停旁白那可如何特写男主角忧郁神秘的眼睛啊！
但方才楚子航好像又确实一照面就说了学院有事，应该不是推词，否则大少爷也不会在假期特地来见他这衰人。
那难不成刚才就因为不耐烦自己去搞定了？这是何等的狮心会效率，死拔拉系！
“师兄所以学校的任务是什么，放心刚才你都给我撑场了，我肯定配合你。”路明非忠诚地保证。
“先去火车站一趟。喜欢意大利菜么？”
路明非为这转折大跌眼镜，而旁边的路夕圆真的跌了眼镜，还好那副必定昂贵的墨镜只顺着头发掉在柔软的裙子表面，应当没坏。
“喜……喜欢呗？”路明非紧张地试图揣摩上意。
“话说刚才的披萨好吃么？”路夕圆紧盯过来。
“我什么也没吃出来，净闻醋味了。”路明非苦着脸。
“那你今晚多吃点。”楚子航说着打通车载蓝牙订餐厅。
直到他完成被告知餐厅包场-发悬赏-一切搞定的流程，路明非盯够了手机上来自恺撒的生日祝福，戳戳路夕圆：“师兄请客你不高兴么？”
“直觉告诉我……今晚没我份儿……”这会儿苦着脸的换成了路夕圆。路明非开始觉察出好玩儿来了，仿佛爹妈给自己生了个迟来多年的双胞胎。
“不会吧，都两人座了？”路明非想到刚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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