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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30章

小说:

广都三十年

作者:

执笔开云

分类:

现代言情

《广都三十年》全本免费阅读 ggd8.cc

林羽翼抱着膝盖,仰头盯着楼梯间陈旧的天花板,视线一点点被泪水模糊,看不清吊顶的纹路,她缓慢收回视线,摁亮手机屏幕,点开和师涟的短信对话框。

她一个键一个键缓慢无比地摁下去:[师涟,我出不了国了。]

[因为我哥的事儿。]

她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悬了许久,最后没有摁下去,转而摁了删除。她看着屏幕上一片空白,终于忍不住声音,抽噎着哭喊出声。

埋头痛哭时,手指不小心触到屏幕,发送一个句号给师涟。

手机震了一下,是师涟的回复信息:[怎么了?]

林羽翼埋着头哭,没有看屏幕。几秒后,手机规律地震动起来,她终于看了眼,是师涟打来的电话,她摁下接通键。

“林羽翼,怎么忽然给我发消息?怎么啦?”师涟的声音很轻,很柔。

“师涟……”林羽翼刚刚出声,便发现自己喉头一阵阵剧烈痉挛般的哽咽,除了委屈痛苦到极致的哭声,再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猛地咬住唇,用力挂断电话。

师涟立刻又打了过来。

这回,林羽翼把手机放在身侧的台阶上,她埋着头大哭,没有力气再去接电话。

手机不知震了多久。

直到没电,震动声才随着屏幕光亮一起消失。

天已经黑了,原本就昏暗的会议楼楼道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开题会议早已结束,空荡荡的大楼里,什么声音都不剩。

只有林羽翼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到最后,嗓子没了力气,抽噎变成了羸弱的气音。

再后来,气音都不剩。

林羽翼扶着栏杆起身,往前走时,她灵魂都已经出了窍似的,自己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动作,走路抬脚时,连重量似乎都感觉不到。

整个人像个幽魂似的,飘飘忽忽地向前走啊走,不知要走向哪里。

走过无人的松林小道,走过洒满路灯的银杏大道,走过一片片试验田,走过实验楼边的小树林,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大脑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

恍恍惚惚间,林羽翼觉得,自己大概明白王登高在鸭场倒闭后,是什么样的心态了。她能够理解王登高了。

可是她不想再去想他。

她……

她竟然觉得,有点恨他。

如果不是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钱,一个人不负责地逃去沪城,她的大学生活便不会这么累这么苦。如果不是他,她便不用每日起早贪黑去学习、去兼职。

如果不是他突然发疯要跳桥自杀,她就不会被同学老师误会——或许根本没有误会,拥有一个老赖哥哥的学生,有资格公派留学吗?

如果不是他,她便不会像现在这样,拼命努力三年,却什么也没捞着。

她恨他。

她不想再想到他,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听到他,再也不想。

此时此刻,林羽翼只想带着这具死去一般的躯壳,走向没有人涉足过的混沌远方。她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行尸走肉般地往前,慢慢走着,直到一声犹疑的、微弱的呼喊,将她出窍的灵魂拉回现实:

“林、林羽翼?”

林羽翼抬头,对上一双同样泪眼朦胧、同样失魂落魄、同样可怜到极致的双眸。刘明弓着身子无力地坐在路边长椅上,红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林羽翼,他咬了咬唇,微弱地问出声:

“你……怎么了吗?”

路灯照耀下,少年脸上的泪渍反着脆弱的光。

“没什么。”鬼使神差的,或许是出于对这位高中同学的怜惜,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林羽翼灵魂归位,似乎没有那么疼了,她停下脚步,坐到刘明身侧,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擦擦吧。”

“……谢谢。”刘明接过纸巾,安静擦起脸上的泪水。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长椅两侧,盯着各自面前的路面发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林羽翼没有再哭,她却听见刘明止不住地一直轻轻抽泣着,余光瞥去,少年的脊背上下颤抖得厉害。

林羽翼撑着下巴,叹口气,尽量放轻声音问:“倒是你,发生什么了?和我说说?倾述倾述吧,男孩子家家的,总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我可不会安慰人。”

“我……”刘明抹了把泪,“我和申树分手了。”

感情问题啊。

林羽翼面无表情地再递一张纸给他。

她没有为谁心动过的经历,没有过喜欢的人,更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不明白,失恋这种事情,有必要哭得要死要活吗?

然而刘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表情一下子凝固,眉头皱起。

刘明哽咽着说:“她……她劈腿了,和一个染着黄毛的职高小混混。我、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差哪儿了。”

申树劈腿?申树竟然会劈腿——?林羽翼脑海里回想起那个气质温婉的少女的脸颊,眉头越皱越紧。

在她的印象中,申树是个永远保持着温柔礼貌,永远细声细气与人说话,永远随和热心,是一个腹有诗书,气质婉丽,既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又如清纯无害小白花一般的女孩。

在她的认知中,申树绝不是那种会随意辜负他人感情的渣女。

电光石火间,一段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忽然从林羽翼脑海里闪过,她想起许多年前,张潇扬曾毫不掩饰厌恶地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懒得和你多说,反正你也不会在她身上吃亏,被她骗到也无所谓。只有那些纯情小男生,才会在她身上吃大亏。]

刘明可不就是张潇扬口中的纯情小男生吗?

张潇扬她,她看人这么准吗?林羽翼紧紧皱着眉头,聆听刘明接下来的述说。

这是一段很老套的校园爱情故事。

高中时的刘明并不喜欢申树,那时的他情窦未开,生活中所有的苦恼,都只来源于学习和社交这两件事。

他是个很内向的人,他不喜欢——或者说他很害怕与人交流。好在,高中班上同学都很好,组里有林羽翼事事照顾着他,组外同学也都让着他,他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高中时代。

大学不一样了。

陌生的校园环境,陌生的寝室,陌生的同学老师,他必须鼓起勇气,自己去摸索,去和人交朋友。

刘明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只是害怕和人交朋友,并不是不会和人交朋友,于是,他很轻易地交到了新朋友。

他加入了学校的消防社团,白天空余时间跟随着老师一块儿做活动,晚上便和社团里的小伙伴一块儿玩闹,在学校里四处闲逛,或者去美食街约饭,甚至喝酒。

大学的课业并不困难,刘明不再为学习而苦恼。

当他有了新朋友,整日和朋友们一起玩闹,不再需要为社交而苦恼时,便自然而然地有了新的需求。

他想谈恋爱了。

少年心底的悸动,始于一场酒后的大冒险,那时是凌晨三点,他和朋友们喝得烂醉,其他人纷纷起哄,要他给随便一位高中女生打电话。

能给谁打呢?这年头能买得起手机的人不多,高中毕业时,班上只有零散几人有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其中便有申树。

或许是酒精上头,刘明的这一通电话,打给了申树。

凌晨三点过,他本来不指望申树能够接电话,谁知道,她竟然接了。刘明大脑被酒精搅得一片混沌,他不记得自己和申树说了些什么,但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好些话,或许是怀念高中,或许是八卦大学生活,他只记得,申树一直在温柔地听他说话。

这是刘明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被人认认真真地倾听这么久。

第二天酒醒,回想起夜间的那通电话,刘明清晰地感觉到了心动。

他就是这样喜欢上了申树。

刘明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意识到自己对申树的喜欢后,他毫不犹豫对申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送礼物,每周末去申树学校见她,约着申树一起出门旅游,就这样几个月过去,申树答应了他的追求,成为他的女朋友。

“那段记忆本该是非常美好的,可是,可是……”刘明说着说着,苍白的手指捏得越来越紧,又无力地松开,“无论是送礼物,还是去学校见她,或者是出门旅游,她、她从来没有拒绝过我,可是,可是我在这几天里——和她分手后的这几天才突然知道,在我追求她的时候,她有男朋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林羽翼沉默。

申树接受刘明的追求,和刘明在一起,是第一次劈腿。而她背着刘明,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是第二次劈腿。

刘明还说了很多很多,原来申树的家庭情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申父创业失败,欠了百万外债,而申妈患上了精神疾病,时而郁郁寡欢,时而癫狂起舞,申家全家的担子,全押在了申树身上。

于是,为了能让申树过得好一些,刘明透支着身体没日没夜打零工。申树说没有衣服穿了,刘明便给她买衣服买包包;申树说自己不好看了,刘明便连夜跑进蜀都城,为她选大牌口红、化妆品;申树说寝室里学习氛围不好,没法好好考研,刘明便出钱让她在校外租房住。

申树无聊,刘明便攒钱带她到全国各地旅游。申树课业太累,刘明便自学编程帮她写作业、做报告——申树学的是数学,但大二开始,她便加入了一位计算机专业导师的实验组。

谈恋爱两年时间,刘明把自己能拿得出的一切,都拿给了申树。

“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走下去,一直……一直到结婚,我很爱她,我以为她也很爱我。”刘明双手紧紧抓着脑袋上的头发,有气无力地继续说,“今年年初,她突然告诉我,她要开始专心准备考研,让我不要再去她学校找她。我乖乖地没有再去她学校,可是上周末,我在广都车站赶车回学校的时候却、却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在……”

刘明说不下去了。

林羽翼叹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又递了张纸给他。

“这一周时间里,我打听到那个男生是个职高生,是个职高小混混,我、我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和他比起来到底差在了哪儿……我知道我比较内向,比较胆小,可我一直在改,我已经比高中时好很多了。”刘明说到激动时,双手揪紧了头发,想要硬生生把发根从头皮上扯下来似的,“我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我不知道。”

林羽翼看见他手背上条条暴起的青筋,似乎能切实地感受到他的痛苦。难以想象,他这一周里都经历了什么,他是怎样知道那小混混的信息的。

“不是你的问题,刘明,是申树的问题。”林羽翼轻轻呵气,她不懂爱情,但是她懂得,无论是什么感情,只要双方都是将心比心的正常人,真心付出都会被真心对待,刘明付出了真心,申树却将这颗心踩得稀巴烂,那么只能证明,申树她不正常。

“刘明,不是你差,是申树她不值得你的好。”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道理。

她语气淡淡的,又似安慰,又似诱导,一点点讲给刘明听:“如果你有一点儿问题,那么只在你的眼光上,你看错了人,你误以为申树值得你的好。不要难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看错了人不是吗?在你告诉我这些话之前,我从来不认为申树会劈腿。是她,她掩藏得太好了。”

“刘明,你现在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也挺好的不是吗?至少以后,你再也不会再她身上栽跟头了——喂,刘明,你可千万别想着和她复合啊!她吃你的用你的整整两年,说劈腿就劈腿,你要还想着喜欢她,可就太、太傻了!”

“我知道。”刘明小声醒着鼻涕,声音沉闷,“我不、不会了。我只是难过。”

“那就多哭会儿吧,你放心哭,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林羽翼说完,撑着下巴,目光黯淡盯着不远处的小树林,眼底情绪越来越沉。

刘明的感情问题可以很轻易地分出对错,可以很轻易地找到解决方法,找到答案。可是她遇到的问题,却怎样也说不清。

她做错了吗?她没有。她不过是去了一趟沪城,见了一面跳江的亲哥哥而已。

学院领导们做错了吗?也没有。无论是“花季少女重度抑郁症,奔赴千里为爱殉情”这样狗血的故事,还是事实真相——林羽翼有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老赖亲哥,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林羽翼就像个随时可能炸开的定时炸弹,他们敢让她公派出国吗?敢让她代表学院代表学校,拿着高额奖学金前去欧洲留学吗?他们不敢。他们不过是为学校的声誉着想。

唯一做错了的,是王登高。不,不只是他,还有那些散播消息的无良媒体,那些看热闹的网民。

可是他们的错误,却要林羽翼一个人来买单。

林羽翼不明白。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刘明……”林羽翼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她能清晰感觉到肋骨收缩,紧紧贴着胸腔,她苦笑着,轻声说,“和生活的苦比起来,爱情这东西,什么都不算,真的什么也不算。”

刘明没有回答她。

林羽翼等了片刻,余光瞟向椅子的另一头,发现他脑袋耷拉着,脊背靠着椅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没听到呢?”林羽翼自嘲笑着摇摇头,“没听到就没听到吧,反正我不懂爱情是什么,我压根没谈过恋爱呢,我说的这些话,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吧。”

刘明睡着了,林羽翼在椅子在另一头坐着,脑袋里乱成一团麻,时不时揪痛一下,伴随着缓缓上涌的困意,不知何时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

睡在长椅上的一晚很不舒服。

金属材质的靠椅硌得林羽翼浑身疼,整夜的凉风吹得她皮肤发麻,身上起了阵阵鸡皮疙瘩,到最后似乎连温度都察觉不到。

可是她却好像没有了睁眼的想法,脑袋睡得很昏、很沉,明明难受到了极致,却晕乎乎的,没有一点儿起床的欲望。

她好像做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梦。

她竟然梦到了师涟,梦到师涟出现在了树林小路的入口处,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近。梦到师涟站在长椅边,弯腰和一旁的刘明说了什么话。

说了什么呢?她没听清。

反正是梦嘛,说什么也无所谓。

她软绵绵地倒进师涟怀里,沉沉地埋在师涟肩头,呼吸间尽是无比熟悉又安心的清甜气息,她好像迷糊了一夜,在这时才真正地深沉睡去。

紧接着,林羽翼一点儿梦都没有继续做,她只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柔软黑暗、却又无比温暖的巢穴里,无比安心,像是来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母亲的怀抱里,她睡得很沉很沉。

“咕,咕咕。”

林羽翼模模糊糊地睁眼,又不舍地闭上眼,想要继续沉浸在舒适的睡眠中,她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往被窝里最温暖的地方钻了钻,隔了好几秒,她忽的清醒过来,意识到刚刚吵醒自己的是什么声音。

是、是她的肚子!肚子饿得咕咕叫。

林羽翼一下子睁大眼,后知后觉自己正躺在酒店洁白的棉被窝里,她身后的触感柔软温暖,带着浅浅的海盐沐浴露的清香味,是她无比熟悉的,师涟家里的气味。

林羽翼翻身,正对上师涟温柔的目光,近距离对视下,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师涟眼中,属于自己的影子。

“醒了?”师涟似乎刚睡醒不久,漆黑的瞳孔外笼罩着一层浅浅水雾,衬得她目光尤为认真、专注,她的手指掠过林羽翼的发丝,温柔得如同在抚摸花瓣上的蝴蝶。

林羽翼怔怔地,眨着眼。她愣了许久,脑袋里终于冒出一个想法,原来刚才梦见的那些画面,压根不是梦啊。

师涟真的来了。

睡梦中的那股无比安心的感觉,在这一刻彻底落到了实处。林羽翼觉得,自己这颗被刺得千疮百孔的残破心脏,似乎正在被另一种柔软的情绪治愈、修补。

大概,这就是名为友谊的细腻感情吧。

真好。

“你、你怎么来了?”觉得心脏被填补的同时,林羽翼莫名有些慌张,她往后退了一些,窸窸窣窣地退到没有被她们体温沾染过的被窝冰凉处,“我记得我昨晚在学校里逛,然后遇上了刘明,和他聊了会儿天,后来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你还问我呢?”师涟的语气依旧温柔,林羽翼却听出了责备的意味,“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次也没接,又不肯发短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来学校找你,怎么放心得下?”

师涟的手指沿着林羽翼发丝缓缓往上,勾勒到她的脸颊边,然后,轻轻地捏住她的脸颊,就如同高中时无数次做过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师涟这次捏得有点用力,似乎借着手上的力度,发泄着一夜担忧引起的不满与怒火。

“……疼。”林羽翼眼眶倏地湿润,可怜巴巴地从喉咙里哼出音节,她委屈地握住师涟的手掌,小声说,“对不起,我、我昨天情绪不太对劲儿,让你担心了。”

师涟的手指松开。

她反勾住林羽翼的指尖,两只手轻轻滑落在她们中间的枕头上。

“到底发生什么了?”师涟轻声询问,“是哥哥吗?他……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林羽翼垂眸,摇了摇头,她没有再看师涟的脸,她的视线往下,没有焦距地瞟了瞟,沉默几秒后,她低声说,“我出不了国了。”

林羽翼感觉到,她搭在枕头上的手指,一下子被师涟握紧,握得很紧很紧。

“没事儿。”她的唇边反而勾起一抹浅笑,无所谓般笑着摇摇头,晃晃师涟的手指,轻声安抚般说道,“没关系了。”

一夜过去,她的情绪已经非常平稳了。平稳到,可以面带微笑,缓缓和师涟讲完事情的前因与后果。

平静,不代表林羽翼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不接受,不甘心。

可是能怎么办呢?

除了不甘,她心里最浓的情绪,大概是一丝一缕数不尽的悔意。

备考雅思的时候,林羽翼后悔自己没考上一所好大学,而现在,她心里的悔恨才真正达到顶峰。

林羽翼说话时,没有抬眸一次,没有敢看师涟的眼睛。因此她没有看见,师涟那双向来平淡无波的眼眸里,燃起了怎样的怒火。

等她说完,师涟的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师涟也什么都做不到。

作为朋友,她帮不了林羽翼什么。

……

林羽翼没有立刻回宿舍,她起床稍稍吃了点儿东西,又昏沉沉地倒在宾馆的床上,闭眼睡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的头有点儿疼,身体有些冷,在被窝里出了一身汗,可是掀开被子,又冷得厉害。

她发烧了。

林羽翼在宾馆里躺了一天,又昏沉沉地被师涟拉去医院,她烧得迷迷糊糊,似乎接连几天都在睡,只记得每次一睁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师涟。一勺一勺哄着她喝粥、吃药的师涟。

有一次,林羽翼昏睡中,模糊地感觉自己喊了什么,她被自己的喊声惊醒,却不记得到底喊的是什么。她问师涟,师涟只是温柔看着她,目光里藏着一丝说不出的情绪,然后摇头说,只是一些不重要的音节罢了。

林羽翼再度睡去。

师涟看着熟睡的她,目光中那一丝暗藏的复杂情绪渐渐显露,越来越深。

那一丝情绪,是深切的怜惜。

林羽翼昏睡中呼喊的两个字,是——

“哥哥。”

……

林羽翼身体皮实,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三天晚上,她便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带着师涟在学校附近瞎逛悠。

林羽翼带师涟去了学校附近的野生动物园,在小县城里逛了大半天,就是不想再回学校。她觉得生病和师涟在医院的这几天,就好似一场缥缈美好的梦境,她可以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用面对,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一旦回去,回到校园里,这场梦就碎了。

可梦迟早是要结束的。

明天一早,师涟就要回蜀都了。最后一晚,她准备借住在林羽翼的宿舍里。

有师涟陪在身边,总比自己一个人回去要好,林羽翼虽然不情愿,但她清楚地知道,梦迟早会醒,她没法和时间抗衡,没法和现实抗衡,她无法抵御现实的侵蚀,她只能接受。

林羽翼牵着师涟的手,慢吞吞地回到校园里,再次踏上熟悉的银杏大道,看着周边抱着书本的学生来去匆匆,林羽翼心里蔓延起一股极其空虚落寞的感觉。

她觉得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属于这里。

不能出国了,那么她其他的规划和想法呢?读研,读博,找个好工作,快快替给给还清债务,真的能像她预想中那么进行吗?

她不知道。

如果她一开始就不符合公派出国项目的要求,如果她没能考过雅思,她都不会像、像现在这么迷茫。她不相信自己,也不再相信……别的什么人,比如学校。尽管她知道,站在他们的角度,那些人并没有错。

她觉得自己好像与整个世界隔开,周围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那么不真实。

“林羽翼,你看。”

走着走着,在师涟的轻声呼唤下,林羽翼抬头向远处望去,然后怔住脚步。教学楼上方的天空,正被一层由暖粉色渐变至火橘色的夕阳覆盖,厚厚的云朵一片一片挂在天边,染上火烧一般的艳丽色彩。更辽远的天际处,云层淡了,晚霞如轻纱一般散开,尾羽处颜色淡去,已经沾上几丝星光。

这一片晚霞云彩,美的不似人间。

林羽翼看了会儿天,看着那片美得不真实的彩霞,怔怔地轻声问:“师涟,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呢?我有些不知道了。”

师涟同样看着远方天际的霞光,握紧了林羽翼的手:“说不定,无论你怎样选,无论走哪条路,最后都会通向最好的结局呢?林羽翼,你相信吗?”

林羽翼沉默几秒,笑着摇摇头:“我不太信。”

走到宿舍楼下,空旷的学校突然热闹起来,攒动的人头把宿舍楼围得水泄不通。

“同学,这是怎么了?”林羽翼往前挤了挤,没挤进去,只得逮着一位垫脚看热闹的人问。那人头也没回,直直盯向人群最里边,大声道:“表白呢!”

“有个男生在地上摆了花儿和蜡烛!”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说。

“花儿是一圈红玫瑰呢!那男生还长得挺帅,听说是动医院的学生会副会长,是学霸呢!不知道哪个女生运气这么好呀?”

林羽翼对表白不感兴趣,她只想回寝室,然而艰难地往人群中挤了几步,终于快要挤到寝室门口,她听见周围的讨论声,倏地顿住脚步。

动医院学生会副会长?

那不就是、就是岳程成吗?

岳程成他,他在表白?他和谁表白?想起室友们平日里的八卦,林羽翼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嘶,她现在绕开寝室正门,绕去后门还来得及吗?

林羽翼正要拉着师涟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脚步被拥挤的人潮挡住,前面的人群感应到什么似的让开一条路,眼前景色一下子开朗,她看见宿舍楼下的空地中央,摆着一大圈心形的火红玫瑰花环,每一朵玫瑰旁边还点着一个蜡烛。

这会儿天色已经黯淡,蜡烛的火光是那么显眼,犹如一个天然的舞台中心,而岳程成站在花环最中央,拿着麦克风,直直向林羽翼的方向看去。

岳程成穿的很正式,一身白色的西装衬衫,整齐地扎在西装裤里,还打了暗红色领带。他认真看向林羽翼,一双桃花眼里沉淀着温柔的光。

岳程成眉眼柔和地弯起,朝林羽翼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人群里响起一阵尖叫欢呼。

下一秒,岳程成刻意压低,用带着气泡音的低沉声音,轻缓念出他精心准备的台词:“动物医学院大三一班的林羽翼,你好。”

他的话音一落,林羽翼已经感觉到,周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霎时间,她的脑海一片空白,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愤怒,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确慌乱得有些失了方寸。

岳程成跨过花环,一步步向她走来,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在你的记忆中,应该是大一暑假的社会实践吧。可是在我的记忆中,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大一的无机化学课上,你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埋头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老师点你的名,让你起来回答问题,你没有一点儿慌张,语气是那么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满不在乎。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真是骄傲到了极致。从那以后,我便时不时地关注着你的动向……”

林羽翼没有听进他的话,她看见他往前一步,她便想要往后退一步,可是后退的脚步却被人群拦住,她退无可退,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却和另外一只手握得越来越紧。

那是师涟的手。

岳程成越走越近,他一句一句述说着在他眼里,他们的相遇、相知,他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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