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花旗推开屋门。外面夜色浓重,四下黑乎乎。他翻了霍然家的墙头,轻巧地落地。
他飞快地掠过荒地,在夜色掩护下奔跑在城市的道路上,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
一圈跑下来,花旗的脸色又阴了下来。所有的同类都告诉他,没有发现云善的踪影,也没有西觉和小丛的踪迹。
云善不在风城?花旗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难道只有他和兜明在这个城市?
如果云善不在风城,那会在哪?
回去的路上,花旗一直想着这些问题。到霍然家时,天还黑着。他动作轻巧地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回到屋里。
兜明警惕地睁开眼,坐起身问,“找到了吗?”
“没有。”花旗说,“谁都也没找到。”
“他们应该不在这。”不然不可能一个都找不到。
“不在这能在哪?”兜明茫然地问,“我们去哪找他们?”
花旗站在窗边垂着头说,“总会找到。”
就算跑遍世界,一寸一寸地搜,他也一定会找到云善!
院子里的公鸡“喔喔喔”地打鸣,坨坨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冲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天才刚亮。
下了床,走到墙边,坨坨摸到灯绳,“咯噔”一声拉开。他眯着眼睛看到云善趴在粉色的枕头巾上睡得正香,身上盖着碎花小被子。
李爱聪已经滚到了云善脚边。
坨坨关了灯,拉开木门,跑去晾衣绳边摸了摸昨晚洗的衣服。一夜过后,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坨坨把自己的衣服套上,又把云善的衣服拿进屋里,放在他身边。一会儿云善起来了,自己就会穿衣服。
锅屋里有点黑,坨坨在门口墙边一顿摸索,摸到绳子就扯一下,屋子中央的电灯泡亮了起来。
他打开靠墙的柜橱,舀出些米,先把稀饭煮上。揣面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坨坨跑到厨房门口向外看,正好和马奶奶对视上。
“坨坨啊,这么早就起来了?”马奶奶走进锅屋说,“咋不多睡会儿?”
“平时都是天亮就起了。”坨坨回到桌边继续揉面。
“你还会做饭?”马奶奶十分吃惊。
“每天都做。”坨坨说,“有韭菜吗?我想做大盒子。”
“有。”马奶奶说,“我现在就去后面割。”
“现在的韭菜嫩得很。好吃。”
马奶奶走回屋里,拿了镰刀,开了院门出去。
很快,院子里又有了些其他动静。
明东霞走进来,看到坨坨在揉面,也十分吃惊,“做饭呢?”
“米汤煮上了。”坨坨说,“一会儿做大盒子吃。”
“你会做?”明东霞笑着问。
“会。”坨坨说。
“坨坨。”云善光着身子,光着脚站在院子里大喊。
“哎。”坨坨应一声,拍掉手上的面粉,快步走出锅屋。
“尿尿。”云善跑过去。
平常云善早上上厕所都是叫上铁蛋一起去,到了陌生的地方,没人陪着,他心里有些不安。
“你没穿鞋呢。”坨坨这时候也不敢抱他。云善早上能起来撒尿那就是很急了,要是抱了说不定就被云善尿身上了。
坨坨牵着云善走出院子,让他蹲在门口尿尿。
李大志家的大白狗站在旁边看着,等云善尿完尿,它走过去低头闻了闻。
云善站在门口要看狗,坨坨拉他的手,“回去先穿上衣服和鞋。”
“自己走两趟拳。”
说到走拳,云善就问,“嘟嘟呢?”
“挣钱去了。”坨坨牵着他回屋,问明东霞要了毛巾,替云善擦干净脚丫子。
他帮云善穿上衣服,然后带着云善去院子里的鸡窝捡鸡蛋。
李大志家就几只鸡,一共捡回来三颗蛋。坨坨顺手从盆里撩了水洗干净鸡蛋。明东霞在一旁水井边洗衣服。
马奶奶掐着一把韭菜回来,笑着说,“哟,云善也醒啦?”
云善冲她笑了笑。
马奶奶把镰刀放回屋里,捡了个小板凳坐在水井旁边一边和明东霞说话,一边摘韭菜。
云善拿着鸡蛋跟坨坨进锅屋。坨坨找了个碗给他。
云善拿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把破开的鸡蛋一掰,蛋黄和蛋清都掉进碗里。
坨坨又从柜子里拿了两颗鸡蛋,让云善一块打进碗里。打完鸡蛋,云善拿了一双筷子,站在桌子边,用筷子在碗里顺时针搅着蛋液。
“喂鸡了?”院子里响起李爷爷的说话声。
“还没。”明东霞说,“刚放出来。”
李爷爷回屋舀出一瓢麦麸倒到鸡食盆里,又舀了点水掺进去拌了拌。几只鸡争先恐后地围在破盆边啄食。
“我去后头看看牛。”李爷爷说着就出门去了。
“还养牛了?”坨坨站在锅屋门口问,“我怎么没看到?”
“养在后面牛屋里。”马奶奶说,“就在后头河边上。”
“这头牛养了五六年。今天要割麦子,它也得干活了。”
坨坨走出来跟着马奶奶一起理韭菜。
等韭菜理完了,李大志才起来。他拿走放在窗沿边上的瓷缸,瓷缸里有一根炸开毛的牙刷和一只干瘪的牙膏。
他从干瘪的牙膏里挤出黄豆大小的白色牙膏到炸毛的牙刷上,随意把牙膏丢回窗台。
拿着瓷缸从井边的盆里舀了一瓷缸水,端着去了大门口蹲下刷牙。
“东霞,啥时候给我们买牙刷?”坨坨的话一出,明东霞和马奶奶都是一愣。
明东霞板着脸说,“东霞是你叫的?”
“你这孩子咋还没大没小。”马奶奶说,“你先管她叫姨。”
坨坨没吱声,掐着韭菜到井水边。
明东霞坐在一旁搓着衣服问他,“咋,还当不起你一声姨了?”
坨坨看了她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人类的称呼自古以来对他们妖怪来说都麻烦。
坨坨把洗干净的韭菜使劲甩了甩,掐进锅屋。
马奶奶跟进来说,“该叫人叫人。小孩哪能叫大人名。你在家也叫你家大人名?”
“不要被打死啊。”
“我们那都叫名。”坨坨说。
“好了。”云善放下筷子。
“这打了几个鸡蛋?”马奶奶看到那大海碗里满满都是蛋液,心疼地问。
“五个。”坨坨说,“五个不多。”
坨坨说着把韭菜切成碎末,铲到旁边的不锈钢盆里。
“五个?”马奶奶还是很心疼,自己念叨着,“五个就五个吧。干活是得吃好点。”
她从屋角抓了一把稻草填进灶台里,从屋里窗台上拿了一盒火柴,擦亮火点燃灶膛里的稻草。
“你们家那小孩都叫大人名?不挨打?”
云善早拿着几根柴火等在旁边,看灶台里亮了火,他就把柴火填进去。
坨坨说,“不挨打。我们不讲究这些。”
“真不讲究。”马奶奶笑着看云善,夸道,“哎呀,云善能干呀。还会烧火。”
云善喜欢人家夸他。马奶奶一夸,他就高高兴兴地笑,指着马奶奶握在手里的火柴盒问,“火折子啊?”
“洋火。”马奶奶站起身,把火柴盒放回窗台上,“云善不要玩洋火,小心夜里尿床。”
“哦。”云善点点头,坐在灶台边老实烧火。
马奶奶站在旁边笑着看云善往灶台里填柴火,越看越觉得云善乖,也就越看越喜欢。云善长得这样好,又乖,要是有这样的孙子,她心里很高兴。
“云善让让,我炒菜了。”坨坨端着碗说。
云善站起来往外跑,路过窗台,踮脚往上面摸。
眼见着他要摸到火柴盒了,马奶奶几步走过去,把火柴盒拿在手里,“小孩不能玩。”
“我看看。”云善仰着脸说。
马奶奶知道小孩是什么样,说是想看就是想玩。她哄云善说,“你去看看小聪,他咋还不醒?你给他叫起来。”
云善跑出屋子,坨坨把鸡蛋倒进锅里翻炒。
明东霞洗完衣服晾好,正赶上坨坨做的第一锅韭菜鸡蛋大盒子出锅。
李爱聪和云善一人拿了一个大盒子站在院子门口吃。隔壁邻居家养的黑狗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云善撕下一点大盒子,往前丢在地上,对黑狗说,“吃。”
黑狗摇着尾巴跑过来,低头把地上的东西吃了。它胆子大了些,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得离云善更近。
明东霞笑着盛米汤,和一旁的马奶奶说,“今天还吃上现成的了。”
“弄得像模像样。”
“大盒子做得好吃。”李大志站在院子里接话。
“打那么多个鸡蛋,能不好吃?”好吃是好吃,马奶奶还是心疼那五个鸡蛋。
为了盖这砖房,小儿子家的积蓄全掏空了。现在都得省吃俭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上学。
李爱慧背着一包衣服走过来,赶走了等食吃的黑狗。她走进院子,明东霞赶紧招呼她,“小慧,来吃大盒子。”
“坨坨做的。”
“他还能做大盒子?”李爱慧显然很吃惊。
“人家能干着呢。”马奶奶问她,“拿衣服来了?”
“嗯。”李爱慧熟门熟路地把衣服放到坨坨他们昨晚睡觉的屋里。
吃完早饭后,马奶奶把剩下的韭菜鸡蛋盒子装在篮子里,让李爱慧拎回家。
“不用。”李爱慧赶紧推辞,“我吃过了,哪还能连吃带拿的。”
奶奶和爷爷跟着小叔、婶子住在一起,她又吃又拿的,就怕小叔婶子有意见,到时候和爷爷、奶奶吵架。
“拿着。”马奶奶强硬地把篮子塞到李爱慧手里。“今天不是回家干活吗?这么多饼,省你中午做饭。”
“奶,不用,你们吃。”李爱慧笑着说,“我想吃自己会做。”
“带回去吧。”明东霞说,“自己包还要费事。”
明东霞说话了,李爱慧才道,“行。”
“爷奶、叔婶,我回去了。”
马奶奶一直把李爱慧送到路边,叮嘱道,“你和强子好好过日子。不要太要强,多听听强子怎么说。”
“知道了,奶。”
“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马奶奶又问。
“这也不是我决定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李爱慧挎着篮子笑着说,“行了,奶,我走了。”
“去吧。”马奶奶站在路边,目送李爱慧走远。
李爷爷拿着一根竹竿赶着自家的一群鸭子从后面走来。云善和李爱聪在前面把鸭子撵得嘎嘎叫。
“别撵。”马奶奶喊,“再把鸭子吓着了。”
李爱聪和云善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撵着鸭子跑。
马奶奶急得站在路边骂,“活作!一个个小活作!”
到了河边,一群鸭子呼啦啦地下了水。河边上已经有其他家的鸭子成群成群地在水面上游泳。
李爱聪从地上捡起一个土疙瘩,冲着河里前面的一群鸭子砸过去。
很快斜后方伸过来一根竹竿,在李爱聪脑袋上敲了一下,“那是我家鸭子。”
李爱聪转过身看到是谁后,喊了一声,“二哥。”然后理直气壮地冲着路边的马奶奶喊,“奶,二哥打我。”
马奶奶翻了个白眼,大着声音说,“你不手欠砸鸭子,你二哥能打你?”
“就是。”李爱波拎着李爱聪的耳朵说,“你就手欠。”
李爱聪在李爱波胳膊上拍了几下,“你撒手。”
哥俩闹了一通,李爱波才看向坨坨和云善,“这两个是新来的?”
“嗯。”李爱聪点头。
“吃饭了没?”李爱波招呼道,“上我家吃饭。”
“吃过了。”李爱聪说。
“那就上我家玩。”李爱波把坨坨和云善拉去自己家。
“这谁啊?”坨坨边走边问李爱聪。
“我大伯家的二哥。”李爱聪说。
“和爱诚一家?”坨坨问。
李爱聪点点头。
“什么爱诚?”李爱波转身用赶鸭子的竹竿在坨坨脑袋上也敲了一下,“你得喊大哥。”
“小心我大哥打你。”
“军人不打群众!”坨坨捂着脑袋反驳。
云善抓着竹竿,跑过去在李爱波的大腿上捶了一下,绷着小脸说,“不打坨坨。”
“嘿。”李爱波抓住他脑袋上的朝天辫晃了晃,“你这么小你还打人。”
“你不要抓云善的辫子。”坨坨掰开李爱波的手。
“你俩长得还真像。”李爱波说,“发型都一样。”
李爱聪,“他们是亲兄弟。”
李爱诚坐在桌边正喝粥。坨坨看他十分亲切,跑过去问,“爱诚,吃饭呐。”
李爱诚被粥呛了一口,“咳咳咳”。等停下来后,他嘴角挂着笑道,“你得管我叫大哥。”
坨坨犹豫了一下,“大哥。”花旗他们不在,坨坨把李爱诚当成一条粗大腿,随时准备抱上。
“吃饭了?”李爱诚问他。
坨坨点点头。
“来叫大伯。”李久福笑呵呵地看着云善和坨坨。
坨坨和云善一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李久福敞着怀,看起来已经像个老头子了。
李爱波在桌边坐下,撕开半个馒头递给李爱聪。
“我不吃。”李爱聪说,“今天我们吃韭菜鸡蛋大盒子。”
“咋没给我带一个?”李爱波立马问。
李爱聪嘿嘿笑两声,“我忘了。”
“还有剩的没?”李爱波问。
“没了。奶让我姐带走了。”李爱聪说。
和李久福看起来差不多大的赵秀英笑着问坨坨和云善年纪。
“我四岁。”云善说。
“我五岁。”坨坨说。
“还都小。”李久福说,“能养得熟。”
吃完饭,赵秀英站起来收拾碗筷。她个头高,人也壮实。李久福瘦,看起来干干瘪瘪的,瞧着还没赵秀英壮实。
李爱波捉住李爱聪,“走,干活去。”
“我不去。”李爱聪说,“我要和坨坨、云善一起玩。”
李爱聪岁数小,家里不叫他干活。他一直就没干过农活。
李爱波非要捉着李爱聪玩闹,把他往田里拉。坨坨和云善都一起跟过去了。
他们兄弟三家的田靠得近。路过李爱聪家的田地,赵秀英扬声和在地里割麦子的刘云、李爱香打了声招呼。
李爱香十三岁,自己不想念书,就不读书了,平日在家里帮刘云干些活。
“大勇过两天就回来了吧?”李久福问赵秀英。
“我不知道今天星期几。”赵秀英道。
李爱诚接道,“今天星期四。二叔明天就该回来。”
“你爸明天就回来了。”李爱波特意对李爱聪说。
“我知道。”李爱聪应一声。
他们到田里时,旁边地里,李大志、明东霞还有李爷爷、马奶奶都已经割了一行麦子。他家那条叫小白的大白狗好动地往地头吃草的水牛身上扑。
坨坨还打算找花旗,没和李爱聪在田里玩,而是拉着云善继续往西走。
“干嘛去?”李爱聪问。
“我再去找找人。”坨坨说。
“昨天不是去过了吗?那边没人。”李爱聪道。
“我再往西走走。”坨坨说。
于是三个小孩就一路往西去了。
风城,霍家的院子里,花旗、兜明跟着霍言、霍言爷爷奶奶吃完饭。霍言骑上自行车说要去上学。
“你别自己骑车。”霍言奶奶说,“叫你哥送你去。”
“可拉倒吧。”霍言不屑道,“他还不知道睡到几点起。”
“我就在城里,遇不到流氓。”
“昨天那一遭弄得我心里慌慌的。”霍言奶奶说,“不行,我叫你哥起来送你。”
霍言奶奶进了霍然屋子里一通吼,霍然顶着鸡窝头,一脸不耐烦地走出屋子,脸上还带着睡意。打了个哈欠说,“霍言,一会儿我骑车送你上学。”
“昨晚你又去哪鬼混了?”霍言说,“哥你能正经点不?”
“哪家好青年半夜才回来?”
霍然嫌她烦,“你赶紧闭嘴吧你。”
“小言说得不对了?”霍言奶奶跟在后面说,“谁家好青年晚上玩到半夜回来?”
“外面有什么勾你魂?”
“说得我好像在外面干什么了似的。”霍然挤出牙膏,“我做生意。又不是去鬼混。”
“刚开了个录像厅。晚上人多。”他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
霍然大力用牙刷刷着自己牙齿,很快嘴里就冒了许多白泡泡。洗完脸后,他才意识到家里还有客人,沾着水抓了两把头后问兜明和花旗,“舞厅里好玩吧?”
兜明诚实地摇摇头。昨天霍然非要拉他们去他开的舞厅里转一转。兜明和花旗觉得不好玩,早早回来了。
“你还小孩。”霍然不正经道,“毛还没长齐,你啥也不懂。”
“花旗,你觉得咋样?”
花旗摇摇头,“找到人了吗?”
霍然抓起油条咬了一口,“不会这么快的。”
“哥,你快点,一会儿迟到了。”霍言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催。
“现在走,现在走。”霍然急道,“再等等我。我穿衣服。”
等霍然和霍言离开后,花旗问霍言爷爷有没有地图。
“小然屋里有,我去给你拿。”霍言奶奶进了霍然屋里,拿出一本地图册给花旗。
兜明凑过来,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立马又缩回头。
花旗仔细研究了一番,又问了霍言爷爷奶奶关于风城的事,很快在地图上确认了他们现在的位置。他寻着记忆,找梁小飞所在的省份,发现地图上没有那个位置。
找不到那个省份,那就找不到云灵山,花旗皱起眉头。
他看完地图,准备离开。霍然刚好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花哥,兄弟们打听过了。没有你说的那四个人。”
他含糊道,“有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那该怎么找?”兜明问。
“报警,或者登报纸吧。”霍然说。
花旗略微一想,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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