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一听,有些难以置信。
今日宴会上,易琉璃受了刺激都晕过去了,怎么现在还会亲自来昭阳殿。原书里好像没有这剧情吧?
正好这时流霜捧了新沏的桂花茶过来,上面还多加了两颗益气补血的桂圆,云昭昭便命她去门口带易琉璃过来。没过多久,就见她带着人回来了。
易琉璃身上依然穿着赏菊宴上的那件鹅黄色撒花蜀锦云缎裙,走至中庭的桂花树下,一袭袅娜的鹅黄,同顶头的一树金桂相得益彰,配上屋内飘出去的檀香,好一幅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的美人图。
不愧是原书里的女主。云昭昭暗暗感慨,她不由地正了正身体,端坐于太师椅上。
易琉璃只带了身边那名叫冬哥的宫女,她的装束亦同宴会上一模一样,显然主仆二人都是回宫后还未来得及换衣服,便来了这里。
待走近,易琉璃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难得地开口道:“贵妃娘娘,嫔妾贸然前来,不知可有叨扰娘娘?”
“怎么会?”云昭昭指着八仙桌旁空着的那把太师椅,道,“易常在请坐。”
易琉璃道谢后便拘谨地坐下,她正襟危坐,身体只沾了椅子靠前一小片区域,显然是非常紧张不安,一时也顾不上说话。
云昭昭也难免尴尬,毕竟无论如何在秋儿之死上,她都有巨大嫌疑,理应是她上门赔礼道歉的,现在对方却主动来了,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气氛也一时僵住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光景,还是云昭昭率先试图打破沉默。
她推了推桌上的那壶桂花茶道:“易常在,这是新摘桂花沏的茶,很香,你尝尝看?”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冒失,怕易琉璃不放心,她又先替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嗯,真的很香的。”
易琉璃腼腆道谢,接过茶后小心地捧着,喝完后赞许道:“确实很香,桂花泡茶确实很温补。”
如此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又让现场陷入了沉默,跟着易琉璃前来的冬哥忍不住为自己主子捏了一把汗,她小声提醒道:“主子,你就跟娘娘说吧。”
易琉璃闻言,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鼓起勇气道:“娘娘,嫔妾、嫔妾今日来,是想同娘娘赔不是的。”
“啊?”云昭昭闻言一惊,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别别,别这样,该我同你赔不是才对。”
今日前来易琉璃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一向不愿同人起争执,只希望安稳度日,却没想到自己近日不知为何入了陛下的眼,反而得罪了这位新入宫的贵主儿。云家千金娇纵跋扈,脾性暴戾的事迹早已声名远扬,但今日宴会一见,她又觉得她同传闻中大不相同,便起了前来请罪的心思,毕竟这样身份的人与自己有着云泥之别,说不定将来还是中宫之主,多一事肯定不如少一事。
她已准备好接受刁难,却没料到云昭昭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甚至以为云昭昭是在故意诈她,吓得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娘娘,是嫔妾不好。嫔妾从小时常惊厥昏迷,刚才只是听到秋儿的名字一时情绪失控,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娘娘。”
云昭昭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的晕倒是怎么回事。
原书里,易琉璃的身世十分可怜,她的父亲易安国是先帝三十年的新科探花,母亲元氏则是易安国老家的一户乡绅之女,两人早早地定了婚约。但谁知易安国进京后高中探花,竟被平南县主一眼相中。南平县主母亲是栎阳长公主,父亲乃郑国公嫡子,这等显贵岂是小小乡绅之女可比的?易安国便修书一封,寄回老家,同元氏解除了婚约。
恰好书里易安国老家那地儿属于封建社会里最封建的穷乡僻壤之地,女子婚前凡是被退了婚的,都会被默认存在难言之隐,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一些屠户渔夫农户之类的。而元氏又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痴情女子,她不愿放弃易安国,便独自上京,主动找上了门。
彼时易安国同南平县主已育有一子一女,婚后生活的鸡毛蒜皮,南平县主的跋扈专横让易安国越发难以忍受,又恰逢昔日旧情人对自己一片痴心,易安国便在京城置了处宅子,让元氏暂时住了进去,然后再想着慢慢劝说南平县主应允自己纳妾。
不过很快他便失算了,南平县主对他意欲纳妾之举反应相当激烈,也将府中大权咬得很死,直至易琉璃出生,甚至到她本人去世,易琉璃同元氏仍住在易安国当年买下的那处一进小院落里,两人靠着易府里微薄的接济金为生,易琉璃甚至从小就帮着母亲一起做女红出去卖钱。
后来南平县主去世后,易安国终于良心发现,力排众议将易琉璃母女介入府中并扶正,但元氏性子温良懦弱,南平县主留下的儿女便费尽心机地欺负母女俩,没过多久元氏便也含恨而终,而失去母亲庇护的易琉璃在府中受尽了家里恶霸子弟的欺凌,甚至她同父异母的兄长还曾设计过让她失身给自己的纨绔朋友。好在易琉璃福大命大,幸运地躲了过去。
她的惊厥便是在那时留下的。
云昭昭不免有些怜惜,她拉过她的手,安慰道:“我都知道,你那兄长易子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在家欺负过你吧?”
易琉璃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她赶紧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娘娘,兄长没有欺负过我。”
云昭昭想起书里易子骁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乃是易安国花钱托关系才给他在五军营里蒙了一个小官职,虽然随着她的入宫,五军营作为交换已由周徵暂任提督,但因为更迭时间仓促,下面的武将仍有不少是云琛过去任兵部尚书时的旧部下。
她便说道:“怕什么。秋儿的事情,是我欠了你,你那不成器的兄长我记得是在五军营供职,我父亲在那还有些旧人,到时候我托他让人去好好教训他一番,最好整得他屁滚尿流。”
在原书里,易子骁后来为难易琉璃时,还是暗恋她的周徵替她出的这口恶气,一想到自己现在既能弥补易琉璃,又能抢了周徵向女主示好的机会,云昭昭便自觉舒心无比,想到书里易子骁肥胖的身体被教训的丑态,她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易琉璃不知道她为何笑得这么开心,但面前女子嫣然含笑的美目中好像闪烁着某种亮得刺眼的神采,全不似虚情假意惺惺作态,看得她一时有些痴痴的。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怎、怎敢这样麻烦娘娘?”
“这怎么能叫麻烦,”云昭昭说,“我早就看你那兄长不爽了。放心,我自会让人找他的麻烦,不会让他怀疑到你身上。”
毕竟她当时熬夜看书的时候,看到易子骁设计欺负易琉璃的时候,气得一激动把新配的眼镜给不小心撞坏了,害得她活活多花了一千大洋!一千大洋!那可是一个社畜含辛茹苦996多少天的回报啊!
易琉璃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感动道:“娘娘,嫔妾、嫔妾今日其实还有写话想同娘娘说。”
她说话有些结巴,眼神却坚毅无比,云昭昭不急,等着她慢慢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她说:“其实秋儿的死,嫔妾相信……相信娘娘不是有意为之。”
“你真这么觉得?”云昭昭心里有些窃喜。
她之前一直想着要避开书里的剧情却避不开,若是她这个“恶毒女配”能同原书女主搞好关系,那今后的剧情岂不是也能就此改变,往好的地方发展了?起码今日易琉璃的意外到访,就是脱离原书剧情的一个良好开端。
易琉璃点点头,诚恳道:“其实秋儿,秋儿她一直嫌嫔妾在宫里过得太窝囊……嫔妾自己忍气吞声倒没什么,但是她,她平白地跟着嫔妾,服侍嫔妾,难免心里委屈,憋着一肚子气。这次,这次好不容易受了陛下的恩宠,她可能觉得可以扬眉吐气了,所以冲撞了娘娘宫的姑姑也是可能的。”
她还是同书里一样善良,善解人意,云昭昭只恨自己不是一个男的,白白便宜了赵昶那厮。她认真道:“不管怎样,是逐月打人不对,我本来说的要待她去翠微宫向你当面道歉,但既然你来了,那让她在这里也是一样。”
她随即问汀雪:“逐月呢?怎么回来都不见她人?”
汀雪道:“娘娘,最近秋蟹肥美,苏州府派人沿运河进贡了不少进京,那蟹儿不仅个头大,黄膏也足,个个都是顶盖儿肥,您下午赴宴的时候,尚食局便派人分了各宫小厨房不少。逐月姑姑现下应该正在小厨房里监督宫人们打理螃蟹呢。”
“你去将她叫来。”云昭昭吩咐道。
不一会儿,逐月慢吞吞地踱来了,她那日挨板子的伤想来是还未痊愈,因此尽管她全力掩盖,但走起路来还是能看出来有些跛。
逐月一进花厅便看见的是云昭昭握着易琉璃的手同她有说有笑的这幅画面。她疑惑地张了张嘴,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她略过了易琉璃,脸色灰白地同云昭昭请安:“娘娘叫奴婢来是有何事?”
“逐月。”云昭昭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今日正好易常在来了,她大人有大量,不和咱们再计较。那日秋儿的事,你同她好好认个错,以后便算了。”
逐月打量了易琉璃一通,神色五味杂陈,十分复杂,但又看云昭昭的态度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场,便只得不情愿地说:“易常在,当时打人确是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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