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盖之上,些许灰白色的烟火自白煜指尖飘漏而出,在暖如柿色的烛灯下,迟鲤看得越发清晰。
皇帝的眼睫似有颤动,皱起了眉头,白煜便收回了微微侧过的脸,将五指虚悬在皇帝的心口处。白煜收住声轻咳一声,金沙般的光点便再次流出指尖,直至皇帝眉头舒展。
“……”
纱幔摇曳,迟鲤快步走出大殿,殿门外的大监揉了揉眼,险些以为是幻觉,却也追不上她的步伐:“诶诶诶,迟大人,您怎的不等陛下了?”
迟鲤回头:“不必了大监,代我向陛下请安便好。”
“迟大人你——”
寝殿之内,香炉里又一柱安神香燃烬,皇帝眉头舒展,一双略有混浊的眼眸缓缓睁开,随即一口长气呼出,好似卸下万斤重担。
“人言病去如抽丝……幸得白公子你多日以仙术诊疗,待朕病愈如初,定要厚赏你们姐弟二人。”
皇帝悠悠地抬起手,白煜便上前顺势扶起:“白煜替阿姐谢过陛下,这是臣的本分。”
“不过白公子……为何你这治病的仙术,不可在人眼之下公然施展呢?”
皇帝背靠着软枕,看向正在沏茶的白煜。
壶嘴的水柱陡然变细,白煜怔了一怔:“……陛下,臣修的是秘术,若以肉眼直视,便不灵验了。”
皇帝并未接话,面色一沉,若有所思:“那朕的病因,你可看得出?”
“臣……臣尚不可知。”
皇帝微微点头不再追问,又或许他并不担心这术法从何而来,既然这病因不可知,那此刻不管何种术数只要愈疾延寿,便无所顾忌。
夜空澄净,星月之下,巡夜的太监也打着梆子走了一轮——此刻白煜方才迈出太极殿的门槛。
“灵囿使大人还请留步——”
殿前的台阶下,大监正扬着拂尘迎面走来。
“大监有事找我?”
“大人,今日酉时,迟大人来寻过陛下,不过片刻后便匆匆走了,不知所谓何事……还请灵囿使大人帮老奴问问,免得误了政事。”
“定然。”
白煜行礼告辞了大监。
悠长的宫道好似无限延伸,以往不远的路今日却走了许久——迟鲤的气息在他这里太过熟悉明显,而他的秘密在迟鲤这里亦太过明显。
不觉间,面前的宫道已左右分为两截——东侧的尽头是百兽园,西侧不远处便是翠光轩。
白煜向西处的宫道踌躇半步,却又抬起头来,转而向东侧迈步走去。
直至身后不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
“白煜……百兽园里可没有人等你。”
“……”
寂静无人的宫道上,迟鲤紧紧攥着白煜的衣角快步前行,一路上二人缄默并无言语——翠光轩门前,迟鲤挥手免了崔桃竹月二人的行礼,转身便将白煜推进西阁,她伸手扣住了门,又背身靠在门前。
殿内烛光尚未点亮,昏暗之间,唯剩廊桥之下的流水泠泠作响,白煜走进院内月光,水面的一尾锦鲤被惊得反身钻入池底。
迟鲤望向白煜的背影,五指掐入掌心:“你还要骗我多久?”
自数日前,白煜多次以驯兽时不慎被抓伤为由不去见她时,她便应当察觉到,昔日连生铁矛尖紧捏手中亦不会留下丝毫伤痕的他,又怎会以虎妖之身被寻常兽类所伤?
白煜开了口:“迟鲤,我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的人类,他们的生命是如何消逝的……贵妃是第一个。”
他俯身坐在池边,指尖之下泛起层层涟漪,正揉碎着他的面庞:“那天夜里,我说贵妃的气息与陛下的气息有异,你可记得,昙花堂内,我便知道那气息,是年岁不永的迹象。”
迟鲤上前,亦走进月光中:“所以……”
“所以陛下的病不会好,你的恩也报不完。”白煜的眼底略显悲伤,抿了抿唇。
“如果我用妖力去换陛下的阳寿,你会不会好过一点……这样待你报完恩,你就可以回到清道观,再度修行了。”
迟鲤心中忽然一痛,她本想上前牵住眼前人的手,却接下了他指尖垂落的一滴温血。
正欲开口,白煜却伸出那只手轻轻遮住了她的唇。
“只要陛下延寿一天,朝堂便可多稳一天,那些在暗处的箭,我们便永远有抵挡的方法。”
清波照映在迟鲤脸庞,月色混着点点泪光早已不分你我——白煜伸出染血的指尖,抹去了她眼下垂落的泪珠,血与泪交融处,宛如一朵含苞的杜鹃花。
“别哭,人的眼泪很可贵,要攒着些用,我们妖还欲求不得呢。”
迟鲤敛起神色,轻声嗔道:“胡说……眼泪也不能攒着用。”
迟鲤取来纱布,缠绕在他的指尖,手掌,一直延伸到小臂,直至宽厚的肩背——为天子献出妖力自然与治愈寻常兽类不同:月色下,他肩胛处的衣物被冷汗浸透,肌肤之下的如同金沙般的虎纹伴着细小的血痕隐隐显露——迟鲤的泪又滴落在他的肩头。
迟鲤很早便觉得自己可笑:
回宫第一日,她尚且侥幸仙药得用,陛下苏醒;第二日,薛贵妃的丧仪也顺利交差,立了威信。直至今日,流水般的金玉书画堆满翠光轩——此刻之前,她便这样祈祷自己和白煜就这样过下去吧,有事便挡,无事便在这翠光轩内散淡的耗费时光。
此刻她终于知晓,原是有人一直替她拦下暗刃,让她岁月静好。
眼前的淡然皆是泡沫假象,若不起身反抗,总有一日会溺毙在宦海之中。
“我真傻……”
迟鲤将额角靠在白煜后背,听着他的心跳,语气愈发清晰:“若国生乱,哪还有我们的小家,哪还有清道观,哪还有秋冥山的竹雨呢。”
迟鲤抬起头来,对上白煜闪动的双眸,神色坚定,如同发誓:“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做傻事,因我受伤。”
“……”
化而为人后,白煜发觉此时自己的心跳竟前所未有的快。
“白煜,张真人那时常说,我的心不静——因为你,我才知晓,缘是我尘缘未了。宫中的权谋深渊,我不会再退缩。”
迟鲤起身绕在白煜身旁,一双玉葱般的手在白煜的脸庞显的尤为小巧,透过眼前人的瞳孔,白煜望向迟鲤眸中倒映着的自己。
是人的样子,真好。
暗香浮动,一个如同锦鲤食荷般的轻吻,落在了他的额头。
白煜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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