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柄纸扇轻摇,身后无人,一双金雀玄纹靴正踏过承思阁中散落满地的黑白棋子,沾着些许血迹,停在了梁王的眼前。
梁王手中变形的剑刃被太子缓缓抽出,他双指抚过刃上的鲜血,淡然道:“皇弟,迟鲤也算是血债血偿,你可满意了?”
“满意……?”梁王半跪在地,听闻太子一语,随即仰起头来直视眼前人极为深沉的目光。
梁王竟转怒为笑:“哈……皇兄不必如此惺惺作态,这一切,不过是你的一盘棋罢了。”
“你看出我不忘前尘,假意让迟鲤操办薛贵妃丧仪,表面立威,引我出手,直至今日,坐收渔翁之利……”
“即便是一盘棋又如何。”
青铜灯下,太子拾起一枚浸染血色的黑棋,细细端详,鲜血填补在棋子碎隙之中,犹如一颗腐坏的心脏。
他未看梁王却面色凝重:“皇弟,你究竟要错到几时?”
“父王如今尚且病着,你们二人若依旧念着前尘不忘,自相残杀,只会使前朝后宫动荡难安。”
梁王站起身来,上前一步,颇有逼问之势:“那皇兄当时又为何偷偷潜入秋冥山,仅是为了猎兽求药?臣弟可不见得……”
挡在二人之间的纸扇被呼一声合起,太子神色坚定:“既然如此,那皇兄便以太子之位劝你一句,父王并不亏欠于你,你族中无人,大晟保你余生衣食无忧,你也不必将手伸得过远。”
太子如一条蟒蛇般,盘桓至梁王身后:“皇弟,不要让顾夫人魂魄不宁——”
听闻母亲名讳,梁王剜了一眼太子,却又顿时隐住了情绪,垂下眼眸低声道:“是啊,皇兄,母妃在九重天上还看着我,我实在不该如此……”
太子停下步履,怔了一怔,见自己的说教竟起了效,转而叹了口气:“文朔,你能想通便好。”
“明日我会遣人送你回府,梁王妃多次入宫求见,她怕是想你了。”
梁王微微颔首:“谢过皇兄牵挂,臣弟会去佛前抄经百遍诚心忏悔。”
太子轻拍了拍梁王的脊背,折扇张开,他转身走出了承思阁,更命人紧紧合上了门,不走漏一丝风声——
佛堂香案之下,梁王一张张接过随从侍卫楚黎手中的黄纸,悬在香炉之上,红光闪烁,火焰吞没纸张。
楚黎欲言又止:“殿下,在佛堂中烧纸,在下觉得……或有些不妥。”
火光在梁王瞳仁之中明明灭灭,梁王手下未停:“我烧给母亲,并无不妥。”
“神明在上,苍天有眼,它知晓我负了母亲。”
鎏金巨佛的眼眸下,梁王在楚黎手中的铜盆净了净手,敬奉了三支清香。
“而负我之人,我要让他们偿还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彤云流风,乱花飞絮,只是翠光轩内,无人来得及欣赏这绚丽景色。
“灵囿使大人,水来了——”
一盆盆染血的水在崔桃与竹月手中换岗,白煜正攥着一条洁白的绢布,点点擦拭着迟鲤的伤口处。
绢布触及伤口,迟鲤眼睫颤动,眉头紧皱,却又尽力保持着清醒。
迟鲤双眸微睁,气若游丝:“白煜,我没事的……”
白煜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了她,他伸手将绢布沾了沾他前些日子摘的草药,柔声道:“只一下,忍着些。”
草药紧贴皮肤的瞬间,迟鲤不由闷哼出声,却又不忍眼前人担心,便紧咬着嘴唇止住声。
“你受了伤,为何还要为我挡剑。”白煜眼中溢满心疼,“你知道,我是妖,他伤不了我。”
“伤不了,也会痛。”迟鲤尽力微笑。
两三抹草药自白煜紧摁伤口的指尖掉落,他朱唇微启,依旧低头为她紧紧包扎。
包扎完成,伤口上留下了一个小巧的结——屋内人尽被散去,唯剩白煜,轻轻摩挲着绢布边缘。
迟鲤只是侧脸望着他,出神间,她发觉白煜的眸底渐渐泛起金色暗光,却又忽然暗淡,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眼底的情绪被尽数觉察,迟鲤柔声问道:“怎么了。”
白煜不去对她的目光,掌下有金雾消散,光亮消逝,他又紧攥住拳。
“没事,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只会用妖力保护你……我现在,想和常人一样,只用人的方式对你。”
迟鲤只觉得眼前湿润,她握紧着眼前人的手,好像此刻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你是我,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烛灯化泪,滴落迟鲤床头,她早已沉沉睡去,白煜为她紧了紧被子,便合上床前帷帘,独步向院后池边走去。
白煜侧坐池边,臂膀止不住颤抖,脑海中竟浮现出迟鲤臂上的鲜艳伤口。
“吃掉……吃掉……”
白煜揽起池中水扑在面庞,尽力保持着冷静。
这世间修炼的妖常躲不过两条定律:其一,无论好坏,若食修道之人则功力大增。其二,正如雌雄螳螂相食,若食心系之人,亦功力大增。
他合掌摁在胸口,忽然发觉心更是刺痛得厉害,他猜想迟鲤是修道之人,这才险些失了控制。
白煜运功释力,指尖的金雾氤氲在胸前掌心,他轻喘着气,只片刻后,那金雾竟失了光辉,化作褐色沙粒粘在白煜掌心。
“这是,怎么回事……”
近些日子来,白煜常觉得功力有所削减,可即便是先前为陛下运功续命,也慢慢有所回恢复,又何以至得今日的状况。
他不禁担忧起迟鲤来:若一日,他再度化为兽形,失了记忆,失了功力,那迟鲤可还在宫中,若在宫中,又如何是好呢。
池水自眼睫滴落,白煜思索起自己的结局,或许残忍,但他看来却尤为现实——有一日,他终要为迟鲤留后路。
夜深人静时,崔桃与竹月远远便望见翠光轩门前,有一人影正向眼前跑来。
此人面容渐渐清晰,崔桃定睛一看,原是一个小太监:“你是何人?怎敢在此大声喧哗,迟大人方才歇下,不便见人。”
小太监气喘吁吁,在袖间抽出一张信来:“好姐姐,我是东宫来人,太子有要事相告,还请迟大人亲启,就让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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