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尤莱亚好像在做梦。
他梦到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不是坐在马车上时,而是还要前面一些。
在大雾四起的荒野里,有人跌跌撞撞地闯入雾里,慌乱地跌倒在地。
“呜……”
那是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孩子,身上穿着做工精致的衣服,细细的脖颈上挂着银制的怀表项链。
地上粗粝的石子划破了掌心,刺眼的鲜血从手中滑落,刺痛感传入大脑,让他不由抽泣着。
他没有发现自己脖颈上的项链落在了地上,艰难地爬起身时,脚下便被雾气快速地聚集遮掩。
此时四周皆是大雾,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来时的马车,也看不见等待着他的母亲。
年幼的孩子从未经历过这样诡谲的事情,再加上家中突发变故,父亲横死,现在还与唯一的母亲走散,惶惶之下无助地哭了起来。
他哭喊着,大声唤道:“妈妈……妈妈、妈妈——”
浓稠的雾气吸收着他发出的所有声音,而与他相隔不到的数十米之外,发现自己孩子走散的夫人正焦急地寻找着。
“尤莱亚!尤莱亚——”
夫人睁大着眼睛,努力看向四周的浓雾,想要从中找到自己孩子的身影。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唤,始终没能听到一点回应。
直到远处的雾气忽然变得薄弱,像是被夫人焦急孩子的心所打动,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身影。
“尤莱亚——!!”夫人惊喜地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甚至顾不上是真是假,牵起裙摆便向着那处奔去。
而让他感到无比幸运的是,那确实是他的孩子。
晕倒在一处空地上的孩子衣裳破烂,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条银制的项链。
夫人一眼便认出那条项链。
家中突生变故,丈夫被强盗虐杀,伤心之下的他生了一场大病,竟意外地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只认得自己的孩子身上戴着的一条项链。
而此时那个倒在地上的孩子,手里就握着尤莱亚的项链。
——那一定是他的孩子!
他无比肯定,毫不犹豫扑上前去,唤着尤莱亚的名字。
“——尤莱亚!”
2.
“尤莱亚……”
焦急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耳边的呼唤越发清晰。
“——尤莱亚!”
尤莱亚艰难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阿诺焦急的面庞。
“妈妈……”
“尤莱亚,你还好吗?”
阿诺摸着他滚烫的额头,眼神担忧。
“你发烧了,昨晚突然晕倒,差点吓死我。”
看着阿诺眼底的乌青,尤莱亚面露愧色,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对不起,妈妈……”
阿诺脸上露出笑容:“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就行了。”
他说着,从一旁端来煮好的姜汤,搅动了两下便要喂尤莱亚服下。
滚烫的姜汤盛在汤勺里,阿诺握着汤勺,停在尤莱亚的嘴边。
然而尤莱亚并未张开嘴,眼睛直直地望向阿诺的身后。
“那、那是谁……?”
尤莱亚声音沙哑,艰难地问道。
阿诺转过头去,看到了身后的奥狄赛,面色疑惑:“他不是你的老板吗?”
回过头看向尤莱亚的时候,眼神带点谴责。
身为员工居然认不出来自己的老板,昨晚还说着自己要赚大钱——果然,年龄渐长的孩子要变得和成年人一样狡诈可恶了。
尤莱亚蠕动着嘴唇,睫毛微颤,眼中夹杂着个人领地被侵占的愤怒。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
尤莱亚立马想到了昨日罗埃尔说的话。
「“尤莱亚……你应该感到庆幸了,再过不了多久,你便要有一个爸爸了——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是亲戚……”」
爸爸……亲戚……
这样的关键词让尤莱亚立即联想到奥狄赛。
他看向阿诺身后高挑的男人——他的老板,罗埃尔的亲舅舅——此时正望向这边,眼神粘稠地望着他的母亲,眼中的欲望几乎恨不得将阿诺整个吞下。
尤莱亚感到恶心。
即使奥狄赛是他的老板,即使奥狄赛在他与阿诺快饿死的时候给了一份工作……
但这些都不是奥狄赛能够窥视他母亲的理由!
尤莱亚颤抖着唇,祈求地看向阿诺。
“妈妈,我不想要看见他,让他从我们的家里出去好吗?”
可阿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奥狄赛,眼神困惑:“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帮了我们好大的忙,昨天晚上要不是他,你都快被病死了……”
看着完全不理解他的阿诺,尤莱亚愈发恳切。
“妈妈……让他离开我们家好吗?”
然而这次没能等到阿诺的回复,便听到了奥狄赛的声音。
“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和的嗓音传入耳中,尤莱亚神情一僵,对上奥狄赛冰冷的双眼。
奥狄赛冷冷地看了眼床上的尤莱亚,他听见了尤莱亚排斥他的话语,这让他感到一丝恼怒。
但尤莱亚是夫人唯一的孩子,夫人很在乎他。
要想得到夫人的喜爱,夫人的孩子是最重要的一环。
记忆里,奥狄赛依稀记得那个孩子对他很恭敬,于是便计划着和尤莱亚搞好关系。只是就目前看来,尤莱亚完全看不出曾经对他的敬意,反而异常排斥,惊恐着他向阿诺靠近。
不得不说,尤莱亚是个聪明的孩子。
一眼便看出了他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又十分愚笨,不懂将这些情绪收敛隐藏。
仗着夫人对他的喜爱能做些什么?不过是一个与另一个男人的子嗣,夫人未来会有更多的孩子——那将是他与夫人的孩子。
奥狄赛轻飘飘地瞥过满脸愤懑的尤莱亚,转过头看向阿诺,温柔地询问道:“夫人,是有什么难处吗?需要我来帮您吗?”
3.
听到奥狄赛的话语,阿诺瞬间感到了救助,连忙起身将姜汤塞入奥狄赛的手里。
“那就多谢您了,麻烦您帮给尤莱亚喂一下姜汤。”
对上奥狄赛茫然的双眼,阿诺弯了弯眉眼,冲他笑了笑。
美貌的冲击让奥德赛的大脑瞬间宕机,立马伸手接过姜汤。
等他回过神时,对上尤莱亚厌恶的双眼,才惊觉自己做到了床边,手里捧着老旧的瓷碗,舀了一勺姜汤正要凑上尤莱亚的唇边。
握着汤勺的手都不禁颤抖了一瞬,勺中液体不慎洒落在自己捧着碗的手指,烫得他差点把碗打翻。
这么烫?!
奥狄赛的脑中冒出一句话。
隔着厚厚的碗壁一时之间居然还没察觉到,等到姜汤不慎滴落在手上时才忽然发觉这汤还没散过热。
这要是直接喂到尤莱亚的嘴里,怕不是得烫破喉咙。
这么想着,奥狄赛下意识地看向尤莱亚的脖子,联想到尤莱亚惨叫出声的模样。
到时候怕不是得惊扰到阿诺,把他吓到?
想到这里,奥狄赛只能遗憾地放下手中的汤勺,将碗放置在一旁等它晾凉些。
4.
阿诺从未给人喂过吃的,更别提姜汤了。
甚至就连这姜汤也不是他煮的。
昨夜尤莱亚正说着自己的豪言壮语,阿诺也破天荒地在认真听着,谁知道尤莱亚说到一半忽然身体摇晃,眼睛一闭直接倒下了,把阿诺吓一跳。
伸手一探,原来是受凉发烧了。
但尤莱亚的突然晕厥,这可把阿诺吓一跳。
自从来到黑雾小镇,阿诺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今天奥狄赛已经堵在了门口,阿诺也不会出去。
而上一次尤莱亚生病,阿诺出门没多久便碰上了奥狄赛,也没能走出太远。
所以对于小镇上的医生住哪,阿诺完全不知晓。
好在,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情况下,木门被敲响了。
是奥狄赛,还带来了暖和的衣物——
其实本来奥狄赛已经睡下了,可窗外突然的一道雷响把他惊醒。
他忽然想起夫人单薄的衣物,白日里往屋里瞥去也没见到什么暖和的物件,心忧夫人夜里会受凉,便紧忙地收拾东西,顶着暴雨赶来夫人家中。
只是让奥狄赛没想到的是,平日里难以被敲开的木门竟一下子被打开,露出夫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尤莱亚、尤莱亚……尤莱亚生病了……”
他不自觉地抓紧奥狄赛的衣服,眼神仓皇地望着他。
而奥狄赛只看着夫人冻红的手指,眉头微颦,顾不得许多,上前握着夫人的手,小心捂着。
接着抬眼,对上夫人仓皇的眼睛,几乎被阿诺依赖的眼神激得心神荡漾,恨不得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立马给予肯定的承诺:“夫人!您放心,一切有我!”
5.
阿诺当然放心,若是奥狄赛都没有办法的话,那尤莱亚应该是死期将至了。
既然尤莱亚有救了,阿诺立马放下心来,动作也不慌乱了,跟在奥狄赛身后看着他行动。
而事实证明,奥狄赛确实靠谱,没一会儿就把医生从被窝里拉起来,带着人到偏僻的木屋里给尤莱亚治病去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奥狄赛陪着阿诺看守了尤莱亚一个晚上。
要不是奥狄赛在旁边看着,阿诺早睡着了。
“夫人,你还好吗?”
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奥狄赛缓缓来到阿诺身旁,担忧的眼神落在他眼下的乌青。
他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阿诺脸颊之前停住了。
奥狄赛像是惊觉自己失礼的举动,连忙收回手歉意地说道:“抱歉夫人,是我失礼了。”
阿诺顿了顿,微抿着唇,轻轻摇了摇:“没事……”
他微抬起眼,灰绿色的眼眸蒙着一层雾气,仿佛凝结着淡淡的忧郁。
“昨天晚上还得多谢您……”他说着,迟疑了一瞬,眼神变得几分柔软。
“若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奥狄赛嗅到了夫人软化的态度,心中兴奋几乎快要溢了出来,然而面上却端着矜持,温和地露出笑容。
“这并不算什么,夫人,能够帮助您,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让阿诺不由呼吸一窒,慌乱地移开视线,紧了紧身上奥狄赛带来的衣服,不敢去看他。
而奥狄赛深知点到为止,浅尝即可的道理,后退一步,给出足够的空间。
“夫人,姜汤应该凉了,我先去给尤莱亚喂上。”
说着,奥狄赛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向着屋里走去。
一……
二……
三……
“谢谢……”
身后传来夫人微不可察的声音,而背对着他的奥狄赛翘起嘴角,心情越发愉快。
他知道,不用多久,夫人便会成为他的妻子。
6.
“吱嘎——”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撑着精神努力不让自己睡着的尤莱亚睁开双眼,向门口投去尖锐的目光。
是奥狄赛。
此时的他眉眼愉悦,嘴角翘起,任谁来看都能看出他心中的喜意。
这让尤莱亚不由感受一丝不妙,瞬间提起心。
他艰难地撑起手,想要从床上坐起,然而一夜的高烧使他身体虚弱无力,没一会儿便跌了回去。
即便如此,尤莱亚依旧紧紧地看着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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