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

《起床，干活啦[无限]》全本免费阅读 ggd8.cc

——准备呼叫增援。

小赵短暂的从业生涯里第一次碰上这样的阵仗，一时间不免有些害怕，以及……兴奋。他的手指搭在腰后联络设备的紧急按钮上，指尖在双重情绪的加持下抖来抖去。

“……我要看你们的证件，可以吗？”

“当然可以。”

老孙麻溜的掏证件，期间肘了一下脑子明显还在浆糊的小赵。

骷髅人很有反诈意识的和电话对面的接线员确认了他们的警号和长相特征，最终，仿佛是终于相信了，她挂断电话，松开了拉着门把手的手，犹豫着后退了两步。

门一大开，老孙立刻闻到了从室内飘出的不同寻常的气味，多年的经验使他瞬间警觉。

“不许动！举起手！”

……

“姓名？”

“……”

“年龄？”

“……”

封闭的病房内，骷髅人正局促不安的窝在被子里，两只手上没上手铐，这会儿正摆在被面上缴着病号服的袖子来回的捏。她的脖子上扎着输液针，那是护士唯一能找到她的血管并顺利将针头怼进去的地方。为了防止她乱动，还给上了固定支具。

一整套的检测下来，初步结论是严重脱水，脏器有不同程度的衰竭，表皮细胞大面积坏死，还有肌肉萎缩，脑损伤等一系列放在普通人身上基本都很有可能生命垂危的症状，但眼前这个人就是没死，不仅没死，还能动，还能说话。

“她的情况很奇怪，你看，她身上坏死的部分和保持活性的部分相互之间泾渭分明，互不干涉，自成系统，这很不正常。人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分工协作的工厂，它很精密，通常来说，任何一个部件的坏死都会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但这个通常在她身上失效了。”

“我们怀疑她经受过某种改造，又或者曾经长时间处在某种人为创造的极端环境里，这才造成她现在的样子。”

小赵守在病房门口，有些怜悯的看着瑟缩成一团的骷髅人——这得是受了多少折磨，才能变成现在这样。

医院目前还在研究治疗方案，被害人，是的被害人，小赵内心里就是这么喊的，但理论上她还是嫌疑人。

被害人的情况比较复杂，她是罕见的灵气拥塞体质，简单来说就是无法化用灵气，也无法接受依托灵气来进行的辅助治疗，而且由于她的整个消化系统都十分脆弱，目前只能选择用静脉注射的方式，先补水，看看情况。

局里据说很重视这次的事，要他们趁着骷髅人还能开口的时候抓紧把能问的该问的需要调查的都弄了。

虽然看起来好像还活着，但谁都不能保证，这个人下一秒会不会就没了。

小赵和老孙作为和骷髅人最先接触的人员，有幸成为问询的主导方，之二。

老孙叹了口气，收起手里的小本本，略带询问的和站在他右后方的人对视了一眼。这人是专案组的，因为担心自己这张陌生面孔让骷髅人产生什么应激行为，这会儿还带着口罩。

口罩男冲老孙点了点头。

老孙回过头来，尽量和蔼。

“能告诉我们你还记得什么吗？”

骷髅人怯生生的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眼皮。

正当老孙以为她不会开口，想要再问的时候，骷髅人忽然出声了。

“我记得……”

……

彩虹头，好吧换个称呼，毕竟她已经被迫失去了那头色彩缤纷，只留光秃秃的脑壳。

现在她的形象看起来像极了经典外星人电影里的大眼仔。

她本来给自己起了个和这个考核世界里其它人的名字同属性的艺名儿——钱五，但仔细想想，万一真有钱五这个人呢？以考核世界的起名逻辑来看，拥有数字的不是主要人物之一，也该是个重要NPC。

这样一想，撞名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作罢。

由于这个世界可能拥有各种类别的测谎机制，为了避免一上来就翻车，她斟酌着把自己死前的事儿挑挑拣拣的说了。

她的记忆确实一团浆糊，很多事情都记的不大清楚。

实事求是的事，算不得撒谎不是？

“小五……”

老孙还在思索那些没落网依旧逍遥法外的臭名昭著的组织里有哪些的行事风格和眼前骷髅人说的相符，闻言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骷髅人抬起眼认真看向他。

“他们叫我小五。”

可能是因为病床上自称小五的骷髅人那坚定的如同参加升旗仪式时站在第一排时的敞亮目光，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瞬。

还是口罩男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友好的伸出手。

“你好，小五。”

别说，声音挺好听。

……

门外有人，至少两个。来的时候小五看过楼层，是11楼。她注意到整个楼层都很空，警方似乎是专门腾出了一层用来装她一个。

很重视的样子，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看起来很吓人？

不，不至于，没看连小赵都不怕她了。

因为408凶杀案背后有隐情？

哦，有隐情倒是可以肯定的。

可是刚刚询问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特意把她往408凶杀案的方向引导，反而一直在问她还记得什么。

病房内的电视比出租屋里的要高级许多，薄薄的贴在墙上一样，那个带着口罩的男人在出门前特意打开了电视，调到了社会新闻频道。这会儿，新闻正在播的刚好是失踪案汇总专题。

这不巧了么？

272个人，一个在秩序健全，至少表面秩序健全的社会里，有些骇人听闻的数字。

难道他们把她和失踪案联系在一起了？理由呢？她现在诡异的状态？

如果从旁观的角度来看，第一眼见到她，除了惊吓以外的反应……

人体实验？

倒是确实能和失踪案联系起来，但这只是猜想，没有佐证。

小五表面做出一副被新闻吸引了注意力的样子，实则正在默默回忆刚才那批人。

自称老孙的警察身上灵光稀微，跟着他的小赵身上的灵光反而更强些，但二人之间明显是以老孙为主导。

她在这所医院里见到过的医生护士倒是少见有灵光的，似乎是普通人居多。

她总在想提示里灵气复苏的事儿。

这个世界所谓的灵气复苏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小五到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在术法方面的天赋极其一般，目前为止用的最熟练的只有破障符，以及观气，观气这个技能还全仰仗这双眼睛。

气这个东西是一种很玄乎的存在。在旁人的想像里，什么紫气，鸿蒙之气，阴气都是以颜色，体积来区分类别和强弱，但实际上，在小五眼里，这些气其实并没有颜色，区分全靠经验和……感觉。

比如人多的地方人气足，也可以是说阳气旺，这是一种集体效应，你远观的时候会觉得热乎，温暖，但其实它并没有温度。

再比如烈士陵园里虽阴气弥漫，却正气充足，这也是一种集体效应。烈士们英魂的留存，和前来祭拜的人们的愿景相叠加，它无法容纳饽饽的生机，却拥有着棉厚且温柔的包容，不会给人阴森的感觉。

动物有气，植物也有，它们的气常随环境变化而改变，人类相对而言比较厉害，意志力坚定的人百邪不侵并不是一句戏言。

简单来讲，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气，它们相互交融，相互影响，又互相独立。

就小五目前的观察来看，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并没有太多区别，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不是阴气，它给她的感觉很古怪，没见过，不好下定义，也不知道该不该是那个所谓的灵气。

就很迷。

哦，灵光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好像挺正常的。

小五又想到了那个口罩男，他是小五来到这个考核世界以后见到的所有人里，灵光第二强的了。

如果说老孙是花拳绣腿，小赵是初窥门径，那口罩男多少得是个名校高才，还是凭本事拿全额奖学金，次次考试第一，满身都贴着优秀的那类。

当然，比起王二兄还是差了点。

门外站岗的警察全副武装，病房内加设了监控，窗框上贴着符箓。如果说这些都是用来防止她逃走的，那属实是有点太过抬举她现在这副虚到令人无法理解的尊容。

那名叫小赵的年轻警察临走前忽然冲到她跟前让她别怕，信誓旦旦的说会有人保护她。小五眼睁睁看着一边的口罩男差点暴起按人，又在小赵话音出口的时候收回了手，那双裸露在外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无语，最后小赵是被老孙满脸嫌弃的拎走的。

想到这儿，小五有点想笑，小赵的存在让她找回了一丝真正熟悉的感觉，就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些初出茅庐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却又咋咋呼呼丁点大的事都能吓的跳脚的小年轻一样，就和曾经的她一样，多可爱啊。她努力把小赵水汪汪的小眼睛从脑海里翻出去，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如果不是防她，那就是防别人了。

整一层的清场，特别布置过的病房，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但门口却只有两名警员，是还有其他警备人员在别的地方吗？

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吗？

她的手缩在被子里，一边乱七八糟的琢磨，一边抬手悄悄的摸到了脖颈上固定的支具边缘，然后手指往里伸，勾住了一张纸条。

给她扎针的小姐姐很细心，她将纸条的一端塞进了支具内部的某处缝隙，极大程度的减少了中途掉落的风险，又将纸条叠起个棱棱，确保她能感受到那里有异物。

很大胆的做法，又大胆，又细心。

小五很快将纸条捏在了手里。

她没急着去看，而是开始耐心的等。她的身体检查耗费了许多时间，又经历了问询阶段，心理辅导阶段，好容易被告知安心休息，时间已经来到10月17日的夜晚。

再过个把小时，就是约定俗成的，月黑风高夜。

会有人来么？

来的又会是什么人？

这个人，他将带着怎样的目的呢？

……

整个11层都很安静，这里明明是医院，走廊里却不见任何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一整层，十来个病房，只有一间病房内亮着灯。

这间病房的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警务人员，漆黑的着装上没有任何能表明所属机构的图标或文字，光看外表，还真有些摸不准是不是哪家名门望族圈养的高级安保。

鞋跟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由远及近。来人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病房门口那两名人高马大的守卫，又在对方的视线飘来前收回。

——多少人挤破了头，就为了去当一条像这样的，助纣为虐的狗。

脚步声来到门口，从容的停了下来。

整一层的空病房，只派了两个人守卫，其它病房已经确定没有埋伏。

他们明知有人盯着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知道，就像所有人都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是陷阱吗？

是……又怎么样呢？

“测血压，今天最后一次。”

平凡的脸上，那刚刚勾起两个像素点的讽刺冷笑被主人无情的抹平，公事公办的话语声在病房门口响起。

……

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小五被推门声惊醒，她抬眼看过去。

是那个给她扎针的女护士，但是有灵光版。

嗯……

对方站在门口，手里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是她今天已经见过好几次的的医疗道具。

她眨了下眼，身体在被子里蠕动两下，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