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西和女仆们收拾完宴会的残局已近午夜。
好在明天是王后的生日,绝大多数贵族都会去王宫参加宴会。
确认公爵府中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之后,女仆长给大家放了一天的假。
梵西披着一身寒意回到了位于苔藓城城郊的家。在此之前,她已经仔细处理掉了身上因为诅咒产生的血迹,以免让守在家里的哥哥担心。
她推开木制房门,半锈的轴承发出嘎吱声响。
房间里很暗,只有壁炉发出的微弱火光,松木在火光中发出爆裂声。
身着巡城员制服的年轻男子坐在壁炉旁擦拭着手中的制式长剑,一言不发。
“亲爱的,我回来啦。”梵西笑着年轻男子搭话,同时反手将房间门关上,单手拂过门背后突起的纹路,微弱的荧光自她身后发出,迅速蔓延到整个房间。
“我还带了宴会上剩下的小蛋糕回来,要不要吃一个呀?”
年轻男子看了一眼在房间中旋转蔓延的纹路,摇了摇头:“吃饱了。还是你工作辛苦,你自己吃吧。”
梵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上爆发出一阵魔法的白光,一个繁复至极的魔法阵瞬间在房间内形成。
屏蔽外界窥探的魔法阵形成的同时,房间内两人的神情俱是一松。
“别生气啦。”梵西举着小蛋糕试探性地凑到她的“巡城员未婚夫”身边,笨拙地尝试求和。
“我不是故意让自己置身险境的,只是这次任务实在紧急,你也知道的,除了我没人能完成这项任务。”
梵东重重地把手中长剑放下,接过梵西手里的小蛋糕,咬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我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我回国受训的那段时间,你也是这样不管自己的健康,不顾自己的生命,不在意任何危险,一切只以任务为重吗?”
梵东拉过梵西的手,仔仔细细地将她从上到下地检查了一遍:“你有没有被那个公爵少爷怎么样?有没有暴露?”
提到自己的工作,梵西之前那种心虚一扫而空,她轻笑一声,声音自信:“我能怎么样?不过是出卖点色相完成任务。反正脸是假的,身体也是假的,顶多有点精神损失。”
她把手里剩下的小蛋糕塞进梵东嘴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空气中微点,一张羊皮纸浮现在空中,一支羽毛笔悬空在上,奋笔疾书。
强大的魔力漩涡在房间中产生。
梵西回忆着维克多手上委任状的魔力流动,将其一比一还原。
“圣嘉兰的军事委任状还挺有意思,上面不仅勾勒了光明和黑暗两种神系的教会符文,还有圣嘉兰骑士团祖传的魔法秘术,需要被委任人的心头血才能生效。”
“根据我的解析,维克多已经签署了这份委任状,它的生效期是三年。”
“也就是说。”梵东若有所思,“三年之内,圣嘉兰一定会采取对塞拉菲拉的军事行动。”
“用不了三年。塞拉菲拉自己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梵西看了一眼羊皮纸上默写下的教会符文,确认无误后打了个响指,羊皮纸迅速自燃,焚烧成灰,梵西将灰尘攥住,塞到身边漂浮灵的嘴里。
“总部已经收到消息了,这份委任状的符文怎么用,就看他们的了。希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谈话间,银灰色的符文浮现在梵西眼前,扭曲了三下之后就消失在房间里。
梵西轻笑了一声:“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即使同处一个房间,没有相应的业务层级,梵东也无法看到梵西所收到的消息,只能开口询问:“这次的任务是?”
“点燃塞拉菲拉。”
梵西打了个响指,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不知道其他分部会呈上的方案是什么。我猜是给在各国进行政治避难的塞拉菲拉贵族提供一些小麻烦,然后栽赃到塞拉菲拉内部的海神教徒或者商会成员身上之类的。”
她仰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让他们的内部矛盾提前爆发,安全又有效。”
多年相依为命,梵东一眼就能看穿梵西的习惯动作代表了什么:“饿了?晚上做了土豆炖牛肉,我去给你加热一下,当夜宵吃?”
“好呀好呀。”梵西摊在床上放松地眯起了眼睛,“世上只有哥哥好,没哥的孩子像根草。”
梵东点起炉火开始加热菜肴,笑着说:“那我是不是比那个什么公爵少爷好?我猜他肯定不会做这么好吃的土豆炖牛肉。”
“哟哟哟。都和我那逢场作戏的任务对象攀比起来了。”
梵西在床上翻了个身,随手施了个清洁魔法把梵东身上蹭到的奶油渍和污渍除去。
“他怎么能和你比?他又不会做饭。”
“哎呀,伤心了。在你眼里,哥哥我就是个厨子呗。”
“那不至于,你还能打扫卫生、缝补衣服……”
“所以我才应该去当男仆?”
……
两人笑闹间,土豆牛肉热好了,梵西坐下来便开始大快朵颐。
壁炉前灯火昏黄,梵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神色心疼中带着一丝惆怅。
他知道妹妹早已在邪神的注视下丧失了味觉,现在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才表现出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
如果继续现在的工作,继续透支身体使用邪神的力量,他不知道梵西还能活多久。
他之前骗梵西自己回去受训三年,实际是在用这三年为她寻找摆脱邪神的方法。
但他并未找到。
既然不能根除,那么停止使用这种力量,是不是也能延缓她生命的衰竭呢?
明明以她的能力,随便哄骗一家贵族少爷、嫁给他,都能过得很好。
他的问话有些忐忑,但像他这样的人,话一旦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当上公爵夫人,顿顿吃土豆牛肉的话,那对你来说是不是会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梵西狼吞虎咽的动作有一丝卡顿,她罕见地沉默下来。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句话问的到底是什么。
谍报人员的生命就如同黑夜中扑火的飞蛾,每一次行动都是在安静地燃烧自己的生命。生存无人知晓、痛苦无人知晓、死亡无人知晓。
一切都会埋葬在黑夜里。
她擦擦嘴,表情有些冷淡:“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喜欢上维克多?”
“我……我只是……”梵东有些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内心的不安和担忧。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梵西始终和哥哥相依为命。
她可以为了哥哥、为了生活向很多事情妥协,但唯独这个,不行。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哥哥。但是,你明明知道收养我们的老师死得不明不白,你明明知道这背后就是那些神明和权贵搞的鬼,为什么还要劝我停下?”
“我不是第一次完成这种任务,更不是第一年面临这种风暴漩涡,哥哥。如果时至今日你仍旧担心这些,那就等同于在侮辱我。”
梵西并不想和梵东争论,她用魔法将土豆牛肉维持在新鲜的状态:“把这些装起来吧,还有那些我带回来的小蛋糕。明天我们去蝴蝶区找莉莉安,她的疗程快结束了,三天后正好可以跟着这一批撤离的人员离开。”
“现在,”梵西盖上了被子,“你筋疲力尽的妹妹要睡觉了。”
梵西侧躺在床上,半张小脸露在被子外,伪装魔法已经失去了时效,昏黄的火光下,是与白天截然不同的一张苍白面孔。
梵东配合着梵西留下的清洁魔法收拾房间,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一批又一批的情报人员撤离了,甚至许多他们救助的人们也跟着撤离的人离开了,可是他的妹妹啊,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阳光下呢?
黑市,黑街。
一家名为“匿夜之都”的魔导材料商店中。
盛放的夜来香顺着台阶扶手蜿蜒而下,如同一道散发着清香的瀑布。丁香花在窗台边顺着晚风轻轻摇晃。
一个长相精致柔和的银发精灵少年正在翻阅手中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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