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哪吒将来的祸端或许会从东海而起,这边东海龙族的小公主长到十岁,便自请去人间游历。
几个哥哥早就发现,她对人间很感兴趣。
许是因为早先几年,王后敖予鼓励龙族大兴礼教,重礼仪,守伦理。在龙宫特意聘了一位教习礼乐的师傅,便是人族。
敖泠很喜欢那位师傅,与师傅说话时总笑得眉眼弯弯,看上去对人间充满期待。
虽不知她在憧憬什么,但哥哥们向来宠她,见她如此喜欢人间的风土人情,便总会带些时兴物件来给她。
其实,她才十岁,在龙族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年纪。
在她之前,是没有哥哥这么小就出门游历的。但老龙王甚为疼爱她,她自己也聪颖,一手龙族术法学得精巧,叫人无从置喙。
敖广每每夸赞她是龙之骄女,将来有大作为。
龙常生九子,雌龙族中稀少,母系式微,便总被视若珍宝,却向来无权势可言。只因雄性势强,母系只能沦为繁衍所需,但这是几个哥哥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危机感。
敖广替敖泠开了东海海藏,百里深渊之下,是龙族数万年来收集的种种珍宝法器。
仙家法宝,人间至宝,妖族珍宝,铺满了整个海底深渊。
因着龙族虽归顺天庭,却种族强势,拥有极大的自治权,海藏之中尽是无穷无尽的奢靡华贵,应有尽有。
敖广笑得畅快,笑过几声之后,一挥手,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东海深渊,将那些宝物照得辉光四起,璀璨流金。
“敖宝儿,你随意挑。”
敖宝儿是敖泠的乳名,意为东海之宝,愿她此生都如珍宝璀璨。
极矜贵的称呼,要配给东海唯一的小公主,敖广便也总喜欢这样喊她。
但敖泠第一次深入海藏,一眼瞧见的不是满目光华,而是隐在宝堆重重后的一处幽寂深洞。
那幽洞死寂一样的漆黑,深不可见底,似会将所有亮光吸走。她心中有一丝莫名的刺痛,从脊背骨生起一股寒凉之意,面上却没有显现。
敖泠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转头看向别处,一眼相中了一对双刺。
那双刺通身琉璃光华色,灵气涌动在其间,中间还有一道诡谲的血线剔透万分,一下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是女孩儿家喜欢的玩意,看上去脆弱不堪,只是流光四溢,譬如珍宝。
敖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并未多言。
敖泠从小最会讨人欢心,也最懂察言观色,她细心察觉到了,但笑意未减,哄着自己的父王又挑了一柄流火如潮的长剑。
长剑破竹,裹挟着赤色涌动的火浪,势不可挡,锐意无比。
敖丙在她身后看着,那柄长剑落入她手中,剑身发出轻鸣,灵气四溢,火系灵力喷薄而出,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敖广这重展笑颜,才连夸了三声好,唇角的弧度藏着深意。
“不愧是我敖家的女儿。敖宝儿,龙本属水,却没想到火灵长剑也能为你所用。”
敖泠灵识敏锐,听见身后几个哥哥咬牙切齿的声音,心中一顿,故作乖巧:“水天生克火,操纵火剑并不算难。何况是因我天生体弱,才想选一把火灵之剑温养龙灵。”
敖丙看着他二哥紧皱的眉头才松下。
他明白,在敖泠之前,其实没有龙会特意挑选火系的法器,毕竟龙本性属水,与火相克。
但这个妹妹是敖广唯一的女儿,是天生异象而生。她出生时便落了病根,若无灵力支撑,龙珠内丹总会冰封衰竭,寻一件火系灵宝相护,倒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事。
敖泠依然笑得温糯,惯常乖巧的神色,叫人发不起脾气。
余下的几个哥哥面上也没显露什么,纷纷围着她送她去海畔,一边一股脑地将身上的天灵地宝赠与她,生怕她在外头吃了亏。
她皆笑着收下了。
敖丙犹豫了一会,没管咬牙切齿的二哥,犹自也追着她去,将一串连着他本命精血的手链递给她。
敖泠鲜见地愣了一下:“三哥,你这是......”
这么贵重的礼物。
敖丙迎着神色各异的几个弟弟面前,珍而重之对敖泠道:“阿泠,你若有危险,捏碎它,我便能察觉到。”
“就说三哥疼小九呢,连着本命精血的法宝都愿意给出去。”
“可不是,小九,干脆带着三哥一起去人间吧。”
老五老六在起哄,他的眼中有些无奈,又带着些薄怒总觉得这点起哄没安好心。
“没规矩!”他斥了一声。
敖泠看着他,那点怔愣已然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她轻声说话,声音也如玉碎清泠:“多谢三哥哥。”
她低声哄慰了他们几句,一视同仁,便头也不回走了。
几个弟弟还在忍不住调侃着:“这小九啊,说着贴心话,走得倒绝情。”
敖丙也看向她的背影,明明小小的一个,瞧着娇弱,步伐却跨得决绝又迅速。
印象里,她......好像素来不愿与他们多亲近。
他心里莫名有一种怪异的感受,总觉得此刻的她是真的想离开这里。
......
人间三月天,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日,暖阳落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与街铺巷尾氤氲的炊烟融在一起,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陈塘关栽了不少桃杏花树,却因少了春雨,才开便落败开来。
可对于自小生在海域的龙女来说,已是难得的风景。
敖泠初入人间,第一次亲眼得见教习师傅描绘的风土人情,对所有新奇的事物异常好奇,也丝毫未设防。
她自恃天赋高,又是海中龙族,只觉得凡人哪里能伤得到她。
循着热闹逛街市,见人群熙熙攘攘,炊烟袅袅,不时还有夸赞她的话在耳边。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
“这是哪家小闺女啊?长得真好看啊。”
她手中也不得停,不时拨弄起各式各样的精巧玩意儿,因身量不高,时时要踮起脚去够摊铺上挂的小东西。
今次出来,她身上特意带了人间的贝币,但还没挑着最喜欢的那一个。
正纠结着,一不小心,手扬起打在一个人头上。
那手感硬邦邦的,发丝却轻柔有韧性,沿着她的指尖滑过。敖泠蹙着眉,心中还想着这人是谁,头这么硬。
“抱歉。”她先道了歉。
却不想这人在她头顶嗤笑了一声,她抬头去望。
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凤眸孤傲清亮,略薄的唇似涂朱,此刻正噙着一抹冷笑。
明明清俊的脸庞如玉稠丽,偏偏神色冷冽像个煞星。
这人不是善茬,敖泠天生灵识锐敏,几乎是瞬间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却被人一把抓住,那人附耳在她旁边,音色淡漠清冽:“哪里来的小妖?”
敖泠蹙了蹙眉,觉得这人白瞎了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
她长得哪里像妖了。
再侧目去看他,只见他一袭红衣凛然,极张扬肆意的妍丽颜色,偏偏穿在他身上却冷隽清贵,没有脂粉艳气,只觉得却灼人。
他的袖口裤腿都是束紧的,与如今时兴的深衣宽袍完全不一样,衣料又讲究,熨烫得体,织金绣银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还是个有钱的练家子。
敖泠眸色微冷,反手也捉了他的手腕,随心一动,却僵在原地。
怎么动不了?
又使了点力,分毫挪动不了他,不仅如此,还让他趁机套了个法咒。
偏在这时刻,她自小便学得好的读心术忽而被激了出来。她听见这人的心思,正笑话她莫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
敖泠怒目而视,声音有些气急:“登徒子,放开我!”
却听那人又嗤了一声,明明声音极好听,说出来的话却很不讨喜。
他似听了天大的笑话般,一双冷然的眼睛盯着她:“毛都没长齐的小妖怪,知道什么是登徒子么?”
她不知道,是师傅教过她的词。
陌生男子,动手动脚,一律视为登徒子。
敖泠脸上怒意更甚,想运转体内的灵力,却发现果然被法咒锁得一丝都溢不出来。
她对人间法咒懂得并不多,只大概晓得这样的法术叫做锁灵咒,却无法摆脱他的禁锢。情急之下只能换了个法子,软下声音,一如她寻常在龙宫中那副乖巧模样。
“哥哥,我没坏心,我只是想来人间瞧瞧,你看这时兴玩意儿多有意思啊......”
那人才不在意街市里新出了什么花样,又多有意思。
他只在意面前头一次捉见的龙族,哦了一声,声音冷淡,唇角勾起一个有些凉薄的笑来:“来之前,你没了解下么?”
敖泠觉着他的笑意味不明,但她知道,能在一瞬息如此轻巧地对她布阵,此人必定极其危险。
有力且灼热的手掌正细细摩挲着她纤细无比的手腕,他手上的薄茧让她的手有些痒。
他似乎在思考怎么下手能让她死得更惨些。
“我向来,是逢妖必杀的。”
他凉凉开口,语气似漫不经心,可一字一句皆是冰冷嗜血。
几乎是一瞬间,敖泠见他眼底狠戾之意愈渐浓烈,掐紧了她的手腕,似要出手。
却也是那一瞬间,哪吒感觉手上娇嫩的触感一空,他下意识一顿,发觉自己正站在演武场中间。
哪里有什么妖。
哪吒的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他看见他大哥金吒向他走来,不动神色往后退了一步。
“哪吒,今日怎得才来?”
旭日早已东升偏西,长年干旱的陈塘关日头毒辣晃眼,叫人睁不开眼,但哪吒仍仰着头看去,一看便知已是巳时之后。
是他方才与东海龙女见面的时刻。
哪吒神色莫测。
自奉师命镇守陈塘关以来,他一直在军营修习,向来对己严苛,从未起迟,更未误过时辰,这绝无可能。
但事实摆在面前,虽然鲜少与自己的大哥说话,但规矩当前,他还是应了句“是我来迟”。
然后再不吭一声,犹自转头去领罚。
金吒一错愕,皱起眉头:“站住,我没有叫你......”
敖泠也正在暗处偷偷看着他们。
风轻拂过,卷起她如海浪般潋滟的裙摆,没什么动静,却依旧惹得如惊弓之鸟的她又往后面退了一步。
金吒追上了哪吒,沉默一瞬才开口:“我不过问你一句,并非要罚你。何必对自己这么狠?”
哪吒没吭声,敖泠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只觉这个叫哪吒的,的确是狠。
陈塘关军营的军罚很是吓人,长鞭挥下触目惊心,虽然只是幻境,痛感却是真实的,哪吒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并不知道哪吒自小师从太乙真人,长者并不会照顾人,虽学得真本事,但也吃过不少苦头。
有一年哪吒被投奔截教的申师叔构害掉下山头,擦得浑身都是伤,肋骨都断了几根,伤口深可见骨,也还忍着回了金光洞。
后来他奉命镇守陈塘关时,也才七岁。但从军修行上阵冲锋,从未有惧,向来是锐不可当的前锋。
因为他清楚他之后的使命。
这都算不得伤,哪吒并不在意,只是心里总觉得异样。他真的在此处吗?
敖泠也蹙着眉,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又露出迷茫来,她微抬手腕,又施了一个法诀。
远处一对中年夫妻缓步走来,男人藏着满身肃杀之意,却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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