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二十一年.初冬
夜里落了一场雪,卯正时刻,江鹤雪便被冻得睡意全无。
她索性裹上薄氅,敞了千香坊的门接客。
“江娘子今日这般早?”门帘刚挽起半边,隔壁早食铺李婆不加掩饰的讥笑便响起。“昨夜周公子没来寻你呐?”
江鹤雪没作声,挽了另外半边门帘,只被李婆一提,想起来周公子周孺,皱了皱眉。
她来京都已足足半载,有意结识了不少像周孺这般的青年郎君,却无一人能打听到弟弟江鹤野的消息。
周孺身份已相当尊贵,是户部尚书嫡子,若他也打听不到……再向上去结识,便得是公侯伯爵府的子弟。
可她早已打探过,如今京都几家公侯,府中并无与弟弟年龄一般的公子,想来也不太会有消息。
偏生今年的冬日这般早,亥月末便落了雪,必定是百年一遇的严冬,弟弟虽已是舞象之年,但万一……
江鹤雪越想越担忧,暗骂了一句那个宠妾灭妻的镇北侯爹,便回屋去燃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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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呦,少酸咯!你起早贪黑蒸馍馍,也不比江娘子一根香赚得多!”早食铺内,用着馍馍的妇人见李婆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忍不住讽道。
“嘁,我卖的是白面馍馍,江娘子卖的是……可不得更值钱么!”李婆愤愤道。
妇人便看向千香坊内燃香的少女,啧了一声:“江娘子这般的姿色,可不比青楼的头牌逊色呢。”
青烟袅袅,桃李年华的少女柳眉弯弯,一双透紫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如钩,雪肤红唇,乌发被银钗松松挽起,露出细腻如羊脂的颈。
“不许你们这么诋毁江姐姐!”早食铺两人还在私语着,对面花铺的阿鱼便嚷道。“江姐姐分明不是那般的人!”
“也就你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娘子信她。”李婆摇了摇头,要给阿鱼塞个馍馍,却被她一把甩开:“才不要你的馍馍!”
“你这小娘子——”李婆捡起地上的馍馍,拍了灰重放进蒸笼,垮了脸色。
“阿鱼,过来。”她话音未落,便被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
阿鱼立即扑进不知何时走回门边的江鹤雪怀里,习惯性地晃了晃她的袖口:“江姐姐,阿鱼给你簪花。”
“今日是牵牛花,艳丽的颜色,很衬江姐姐呢。”她细细把紫红的牵牛花簪在她鬓边,夸赞。
江鹤雪温柔地弯了弯唇,牵起阿鱼进屋:“姐姐给阿鱼煮面。”
面刚擀好,便听外屋阿鱼喊道:“江姐姐,周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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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鱼自告奋勇去煮了面,江鹤雪留在外屋与周孺对坐。
“昨夜落雪,路面湿滑,周公子怎还来得这般急?”江鹤雪亲手为他沏了热茶,狡黠眨眼。“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迫不及待说与小女子听?”
“可是弟弟——”
“不,还在打听着。”周孺将热茶一饮而尽,打断她的话。“近日皇家盯尚书府颇紧,行事多有不便。”
江鹤雪神色稍顿,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皇家……
她心头蓦地生出个大胆的猜测来。
她已辗转多个州府,如今来到天子脚下的京都,弟弟却始终杳无音信,若是进了皇宫,倒也能说清了……
只是,她若要打探这消息,便得去结识皇子王爷去了。
幼时在凉州镇北侯府,她倒是结识过一位王爷,还有过几封书信往来,只是时日太久,印象已模糊了许多。
只记得他没比她大几岁,容色却已极为清俊出尘,好像是……恒安王?
当时,她好像还总调戏着唤他“小神仙”。
“江娘子,江娘子。”江鹤雪的思绪被周孺的喊话打断。
她敛回心神,便见周孺满面心疼道:“我会为你找到弟弟的,你且放心,不过时日长短的问题。”
“我今日来,是有另一件事与你相商——江娘子,你可愿同我回周府?”
江鹤雪笑容倏然僵住:“周公子说笑了。”
“说笑?江娘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岂能感知不到?”周孺心急地去抓她的手,却被江鹤雪闪身躲开,面上笑意便挂不住了。“江娘子,周尚书府的门楣,可是你努力一生都够不到的!这般的好事,岂有你拒绝的理由!”
“周公子自重。”江鹤雪退远几步,唇畔笑弧落下,毫不留情地点破。“周公子下月便要同兵部侍郎之女成亲了吧?”
“周公子听闻未婚妻骄横善妒,这几日便火急火燎纳了青楼多位相好入府,今日……”
“江娘子!”周孺面色青白,再次打断她的话,怒喝。“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莫不是跟踪我?”
“来人!把这香铺给我抄了!”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齐齐上前。“我看她还敢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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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撵辘辘之声由远及近传来,车帘上,金铃响音清越。
“这位公子,莫把车驾横在路中。”车夫在周孺的马车前勒停了马。“恒安王殿下过路,烦请让让。”
周孺顾不上江鹤雪了,不情不愿指使车夫挪车。
江鹤雪眼眸瞬时一亮,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马车前,屈身跪下:“民女拜见恒安王殿下,求殿下伸张正义!”
“江娘子!你!”回过身的周孺脸色愈加难看,偏偏恒安王殿下在车内,他也说不得其他,只怒斥。“胡闹!”
“户部尚书之子周孺意图强抢民女回府做妾,还扬言要抄了民女的香铺,求殿下伸张正义!”江鹤雪在车前磕了个头,高声重复。
“给我起来!”周孺气急,握着她的手腕便要将她拖走。“恒安王殿下乃皇上唯一的皇弟,岂是你这等贱民能冲撞的!”
“晚生给殿下赔不是了。”他拉江鹤雪没拉动,指使愣在一旁的侍卫。“赶紧拖人!”
恒安王的马车依旧没有动静,全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江鹤雪心一横,也不顾自己不确定那封号了,高声赌道:“小神仙!你怎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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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子,住手。”华贵的马车内,终于响起一道清冷嗓音,月白车帘随之被撩起。
周孺被迫松了手,江鹤雪好巧不巧被他丢在未扫净的一堆雪上,脚下一滑,险些又要摔倒。
视线里出现一片月白绣云纹的绸料,江鹤雪下意识地抓住,没曾想那绸料顺滑如云,她这一抓,反而更加不稳,直直向前栽去。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跌进了一个带着清冽雪松香的坚实怀抱里。
江鹤雪怔愣片刻,小心翼翼地抬头,与扶住她的青年对上视线。
他容色清绝无双,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温柔多情,眸色却疏离冷淡若不起波澜的湖面,淡色的唇微抿,也并无愠怒之色。
月白衣袍不染纤尘,似比昨夜落在树梢新雪还要干净,在喧闹的街巷里,愈显清冷高华,若谪仙降世。
也和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渐渐重合。
江鹤雪心头顷刻涌起巨大的喜悦,复又轻声唤道:“小神仙,当真是你。”
沈卿尘垂眸瞧了她一眼,语声带了几分无奈:“松手。”
江鹤雪这才后知后觉地尴尬,飞快地松了手站稳,看向面色复杂的周孺,正色道:“殿下,周公子方才要民女随他回府做妾,民女不愿,他便要侍卫抄了民女的香铺,强行劫走民女!”
“您瞧,这一排长刀侍卫,便是证据!”她自知有人撑腰,也硬气了许多。“街坊邻里也都瞧着,个个都能做证人!”
“误会,殿下,误会……”周孺急急忙忙跪下磕头。
“殿下,是有情人吵嘴罢了。”李婆这时探出头来,还记得清早在江鹤雪这里碰得一鼻子灰,出言。“周公子与江娘子私交甚密,想来今日不过有了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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