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吴嫂拉着九鲤进了灶间,内中三个厨娘正忙着预备午饭,一个灶台上四五个灶,大小不一,小的蒸着煨着各样精致菜色,多半是人另添置的小灶。
一口大锅里正熬着糙米粗糠,只等熬好,将那盆里奄巴巴的萝卜白菜倒进去搅合搅合,这恍如猪食一般的稠粥,大概就是那起额外添不起银钱的病人的午饭。
九鲤走近了瞧,“这就是官府给病人吃的?”
吴嫂赶来笑道:“这还算好的呢,这里的饭虽寻常,可不要钱呐,药也是白吃,又是货真价实,病人嚜,要紧的还是吃药。”
“吃饭也要紧呀,这锅里半点油腥也没有,一时吃饱了,不过个把时辰就饿了。”九鲤瞧见橱架子上搁着几个小的坛子罐子,渐次看过去,原来是各色肉脯,最后一罐是猪油,她闻不惯那腥气,想打呕,忙掩住了口鼻,“把这些东西也搁点在里头嚜。”
吴嫂忙笑阻,“这些东西都是预备来做面上的浇头,夜里有时候人要宵夜的。”
因怕她跌了什么东西,吴嫂又拉她进厨娘的吃饭歇息里间,沏上碗热热的茶来,望着她直赞叹,“真不愧是庾家的人,跟庾大夫杜仲一样,都是百里挑不出一个的好相貌。姑娘此刻过来,可是午间要添什么菜?”
“倘若不另添,我们也是吃那大锅里的?”
吴嫂立在跟前,抱着腹笑,“那不能,庾大夫进园子时就给了些银钱,不另添我们这里就自己定菜色,反正也是有鱼有肉,你们额外想起要吃个什么才来另添。”
九鲤握着茶点头,“倒不另添什么,我来是烦您替我在外头买把梳子,没有犀牛角的就要紫檀木的,或是绿檀木的也行。”
这里乐呵呵答应着,渐渐听见灶间有人吵嚷,打帘子一瞧,见有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新进来,正同三个厨娘吵嘴,“我又不叫你白忙,姑奶奶我有的是钱,怎么给别人做得,给我就做不得?”
灶上厨娘看也不看她,只管搅和着锅里的粥,“做不做原就在我们,我们是衙门请来的,又不是你们家的娘姨。”
那年轻妇人捻着条绢子叉起腰冷笑,“你要给我做娘姨,我还嫌你粗鄙呢!”
厨娘扭头啐她,“呸!我还嫌你不干净!”
门前簇着一堆瞧热闹的伙计,吴嫂忙走去赶他们,“去去去!有什么好瞧的?你娘改嫁新鲜,回家瞧你娘去!”
骂着阖上厨房的门,掉身进来同那年轻妇人冷笑,“我说柔歌姑娘,我肯叫你一声姑娘,还算大家面上过得去,你也不当同我们打牙犯嘴的,真别闹到那过不去的时候,我们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嘴上可不干净,‘婊.子.娼.妇’地嚷得满园的人听见,不知谁脸上难看。你识相就趁早走,我们几个也不是谁的钱都赚,有的铜钱揣在怀里,我们还嫌骚得慌。”
那柔歌怄得拿手挨次点着她们,“你们倒想赚我赚的那份钱,可惜啊可惜,就是再让你们年轻个二十岁,也未必有这份本事!”
有个厨娘拍着手乐起来,“那可就阿弥陀佛了,我们清清白白的有什么不好?何必去学那些下三滥不要脸的本事?卖唱卖笑,卖皮卖肉,丢尽了祖宗的脸面,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我呸!”
“刘嫂这话说得是,我们可不是那没脸皮的,有的钱拿着还嫌脏。要不是关小官人吩咐,连她平日也得吃这大锅里的,这会还要另添,不见得我们闲得很。”
“要说起来,真不愧是卖皮肉的,到哪里都有男人照管着,关小官人那样的富贵,想是见过不少女人的,竟也贪起这‘粗食’来了。这男人呐,不论什么样的身份都逃不过一个新鲜。”
原来那年轻妇人叫柔歌,看衣着还以为是谁家的奶奶,可从几人你来我去的言语间,九鲤听出来,却是个娼.妓优伶之流的人物。
她因从没见过这类的人物,不由得盯着她看,见她在几个厨娘的围攻之下,渐渐面红词竭,便丢下帘子走去调和,“哎呀快别吵了,那蒸笼底下好像烧干了!”
几个厨娘恍惚过来,顾不上柔歌,又各自忙开。一时旗鼓偃息,只柔歌站在那里将绢子在面前甩来甩去地扇风熄火,却是进不是退不是的格局,两片腮帮子嘟嘟囔囔,还似不服气。
她眼皮一松,看见个年轻丫头正歪着脸在面前笑吟吟盯着自己,脸色便尴尬,“你是谁,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九鲤端正了脸,悄声笑道:“这位姐姐真是端得好架势,以一敌四,倒不怎么输阵。”说着拉她进了里间,摁她坐下来,“你想添什么菜,我去跟她们说,想必她们不会拂我的面子。”
“你?”柔歌自头至足打量她一会,这南京城有的是貌美妇人,可像这样锦衣绣罗的小姐,就是得了病,谁会为图官府免费的汤药就舍得送到这里来?遂想起这两日听说庾家的小姐因林默之死挂上嫌疑,给拘来园中,料想是她。“你是庾家的小姐?庾大夫的侄女?”
九鲤连点着头,“姐姐认得我?”
这样的出众的相貌,也只能是出自庾家的血脉了,柔歌想着,倨傲地微微一笑,“不认得也猜得出来。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忙就是帮忙,一定要有个‘为什么’?一定要说,那就是我好管闲事。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说几句话嚜。”
柔歌也不问面前是谁的茶,看样子是没吃过,她趁热端起来便呷,高傲地抬着下巴,“那好吧,就烦你去说说看。”
九鲤笑着出去,同几个厨娘撒娇周旋了几句,隔会有打帘子进来,“说定了,柔歌姐要添什么菜,出去和吴嫂说吧,正好她此刻要出园去采买。”
柔歌便捉裙出去,冷声冷气地向吴嫂要了一条鱼,一些精米,午饭要熬个鱼粥,那吴嫂也冷声冷调地答应了,此事终了。
一时出来,柔歌放下些冷傲,与九鲤闲说几句,因见她还未梳头,便甩甩绢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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