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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前路茫茫

小说:

年少天纵

作者:

水上祢1

分类:

现代言情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早晨,排练厅里弥漫着松香和木质乐器特有的味道,清晨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乐团的成员们大多已经就位,或擦拭着自己的乐器或调音或抓紧时间读谱,等待着排练的开始。出乎意料地,没有人交头接耳地闲聊,即使是平时最爱上蹿下跳的,此刻也都很安静。

这一切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宏礼的离世还像是一片阴云,重重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严厉、暴躁、近乎苛刻的要求曾让每个团员都紧张不已,但同样,也塑造了一支纪律严明、演奏精准的乐团。如今,斯人已逝,整个乐团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沉默又拘谨。吴老师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甚至连指挥棒重重敲打谱架的声音,都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你最近身体还好吧?”姜明珺戳了戳顾梓聿,自从吴老师的葬礼之后,她就已经很久没见过顾梓聿了,今天居然是第一次再见面,算起来也有十多天了,“听哥说你后来烧了好几天?”

“嗯,可能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免疫力低下吧。”顾梓聿没有多说。

吴老师的葬礼结束后,他只来得及在家里歇了一天,又抱病赶回帝都参加了梅纽因的闭幕庆典音乐会。

虽然生着病演出对他来说不是头一回了,但是以往都是和乐团一起,自己独奏还真是毫无安全感。他深刻地意识到以他的身体状态,根本没有办法掌控高难度的快速换把、跳弓、拨奏。因此,最终表演的时候,他没有选什么特别难的曲目,而是为了求稳,选了一个人们耳熟能详,技术上不难、又有音乐性和旋律性的《梁祝》。

这是一首他从小练到大的作品,乐句早已刻进骨子里。旋律优美流畅,没有炫技,没有复杂的弓法指法,而是更强调故事性和凄美的表达,时长难度都对他目前的体力要求较小,对于此刻的他而言,这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而郭震就不一样了,她势必是抱着要一雪前耻的信念,演奏了一曲来自伊萨伊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这样高难度的曲子,不仅完成度空前,艺术性也做得非常好,很有个人风格,可以说毫无可以挑剔的地方。只可惜台下坐的大部分还是普通观众,对于他们来说,这首曲子还有有些艰涩了,不如《梁祝》入耳。

也许这就是“一生之敌”的意思吧,对于郭震来说,顾梓聿始终是她修行路上的一个心障。

从帝都回来之后,顾梓聿就像强撑的弦终于断了,之前全靠意志力硬撑,身体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依靠肾上腺素和压力维持运转,如今一松懈,身体终于找到机会向他讨债。当时下台的时候,一阵虚脱般的晕眩告诉他,虽然他撑过了舞台,但也彻底被病魔拖垮了。

高烧彻夜不退,整整病了一周。

他被迫停下所有,只能卧床休息。然而,即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他脑海里依然是曾经吴老师授课的点点滴滴。他的情绪仿佛被困在过去,一直不得解脱。

本来今天,顾仲景想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补充点睡眠,毕竟医生也说他这场来势汹汹的病和缺觉少眠有很大的关系,但是顾梓聿坚持要来,因为今天同时也是新指挥来乐团报道的第一天。

国不可一日无主,被三顾茅庐请来的救火员柏嘉辉,绝对是个大忙人,每周都几趟飞机飞来飞去的,学历和履历都标准得完美:就读于帝国中央音乐学院附小和附中、莱比锡音乐学院的少年天才学院,16岁时考上莱比锡的小提琴专业和指挥专业的本科,四年后进入柏林艺术大学攻读指挥博士学位,期间曾师从西蒙·拉特尔,并作为助理指挥参与柏林爱乐乐团的排练。十多年来,他与世界十数个知名的交响乐团都有过合作,目前常任柏林交响乐团的艺术家指挥、央音学院指挥系教授和央音学生交响乐团艺术总监及指挥。

这样的专业水平,来指挥他们这群孩子,也算是屈才了。

门被推开。

一位身材修长、气质儒雅的男子走了进来,步伐稳健,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自信。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衬衫和西装裤,头发微长,规矩地梳在脑后,但还有几绺发丝从额角边滑落,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目光沉静而温和。等到站定在指挥台前,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微微一笑。

这是他接手这支交响乐团的第一天。近百人的规模。

没有寒暄,也没有刻意试图拉近距离。

他语气平稳而自然地开口:“大家好,我是柏嘉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排练厅。

然而,乐团的成员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太多反应。大多数人依旧拘谨地坐着,有的人拿眼偷看顾梓聿的反应。

顾梓聿知道,作为首席,他不仅仅是弦乐组的领头人,更是乐团与指挥之间的重要桥梁,他有责任维持秩序,帮助指挥更快地融入这个乐团。他站起身看向柏嘉辉:“柏老师您好,我叫顾梓聿,我代表鹿城学生交响乐团欢迎您的加入。”

柏嘉辉与他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率先伸出右手:“你好梓聿,祝贺你啊,梅纽因的表现很精彩,祝我们合作愉快!”

底下的学生们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吴老师过去从未是这种风格,握手是什么东西?吴老师更像是一位严苛的统领,指哪打哪,而非平等合作的伙伴,还跟你握手?不扇你一巴掌就不错了。

顾梓聿抬头,对上了柏嘉辉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礼节性的握手,而是一种态度——柏嘉辉不是来强硬地接管乐团的,而是希望建立某种合作关系。

顾梓聿微微欠了欠身,伸出右手,与柏嘉辉稳稳地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这一刻,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了。

乐团的成员们交换着眼神,原本拘谨的神情悄然松动了几分。柏嘉辉的方式,或许和吴宏礼完全不同,但未必是坏事。

柏嘉辉松开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回到指挥台上,翻开谱子,选择直接进入排练——这对于一支习惯了严格训练的乐团来说,这无疑是最稳妥的方式。

顾梓聿转过头,微微示意了一下。作为首席,他的态度会影响整个乐团的节奏。看到他进入状态,其他团员也纷纷调整坐姿,做好演奏准备。

柏嘉辉举起指挥棒,眼神沉稳,等待着所有人进入状态。

顾梓聿跟随着,举起琴弓等待着。

一秒,两秒。

指挥棒落下,音乐流淌而出。

刚刚结束一轮两小时的高强度排练,十五分钟的排练间歇,顾梓聿快速回到休息室,只为喝一口水。吴老师之前不允许将容易发出声响的物件带到排练厅,其中就包括矿泉水瓶和塑料袋,这个规矩就一直延续至今。

他觉得有些饿了,又摸出一个苹果,边嚼着清甜的果肉边刷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宋熙和的。

他赶快回电过去,那边宋熙和很快就接通了。

“师兄早上好!刚我在排练,您找我什么事儿?”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茱莉亚音乐学院向我们表达了录取你的意愿。”电话那头,宋熙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表情乍看是严肃地不苟言笑,实际上微微加深的眼尾纹早已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除此之外柯蒂斯、 曼哈顿、汉诺威还有巴黎国立都有邮件过来。”

“什么?!”顾梓聿惊吓着被呛了一口:“怎么会?”

他本人并未递过申请,甚至连录音带都没寄,怎么可能……

“像梅纽因这种大赛,每届都会涌现出不少新生代的尖子,各个学校当然都会派人来看看。鉴于你并不是国内科班出身,还能有如此高水平的发挥,也不奇怪这几所世界顶尖的学院都向你伸出橄榄枝。”

然而,若不是宋熙和提前把顾梓聿的名字报给他一众好友,便是顾梓聿再惊才绝艳也不会收到这么多的肯定。不过这一点,怕挫了小朋友锐气,宋熙和就压下不提了。

这几所学校都称得上是超级高校:茱莉亚现址在林肯艺术中心,位于纽城最繁华的66街和百老汇街口,而旧址现为曼哈顿音乐学院。柯蒂斯位于宾州费城,旁边就是费城爱乐乐团,汉诺威是德意志的老牌名校,与柏林艺术大学不相伯仲,而巴黎国立则是法兰著名艺术高校,著名校友有作曲家比才、圣桑、德彪西、拉威尔。

“之所以这么急着叫你回来,是因为这几所学校的招考日期就在近日,你如果有想要就读的意向最好现在就定下来。”

顾梓聿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唯唯诺诺地话都没出口,就听见宋熙和强压兴奋地絮絮叨叨,为他盘算。

“我认为汉诺威和巴黎国立可以排除了,毕竟去这两个国家你还要多学习一门语言,况且汉诺威的优势在键盘。而剩下三所,曼哈顿不论从名气还是教学实力都比不上茱莉亚和柯蒂斯。最后,你还得落在这两所里选一所。”

顾梓聿已经被这一连串绕晕了。在他心里,他原先根本没想过要读音乐专业,即使是在年初和顾仲景的一席长谈后,他还一厢情愿地把这件事放在脑后。而今,这个十字路口就摆在眼前!

“你也是拉过多年琴的人了,对自己也应该很了解了。大概自己怎么做选择,利弊都列出来,自己好好比较一下,尽快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好吧?”

好…吧。

宋熙和说了这么一连串,电话那头的小孩却没什么声响。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顾梓聿不傻,师兄一定是替他活动了,才会有这么多橄榄枝向他递来。他知道面试学校有多辛苦,先不说长途赴考旅途的辛劳,光是准备面试就能要了他半条老命。优秀的年轻人就像春后的韭菜,一茬一茬的生,怎么偏偏就他这么招人喜欢呢?如果没有师兄的面子,他不会像现在这么惬意,坐在家中就能天降馅饼。

“师兄…”顾梓聿的心思还停留在梅纽因决赛夜晚的时候,他对宋熙和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当时的自己是一时冲动,情绪失控——吴老师病危,他心里的恐惧和悔恨就像是雨季的汹涌水流不断冲撞堤坝,崩溃的时候,那些蛮横又偏执的赌气恶言像决堤的洪流一样,摧毁了他的理智。他说出口的那些话,那些愤怒和质疑,既是在伤害师兄,也是在折磨自己。

那样难听的话,他知道有多大的伤害。

宋熙和当时强忍怒意,没有和他计较,是因为知道他还要比赛,让着他这个不懂事的小孩,但这件事结束后直到今天,他都没有正式对师兄道过歉。

休息室里还有别的团员,顾梓聿指了指自己的电话拱了拱手,大家都会意地出去了,还把门带上,把私密的空间留给他。顾梓聿微微低下头,朝着墙壁,鼓起勇气开口道:“师兄,对不起,我必须要为决赛那天晚上我说过的那些话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我当时真的是失去了理智,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片刻的犹豫后,他又加了一句,“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只是在乱发脾气,我知道您对老师,老师对您,都是绝对的真诚。您教给了我这么多东西,让我成长,让我变得更好,但我当时只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就跟您发脾气,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现在想起来都很后悔,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伤人的话一旦说出来就是覆水难收的,那些话造成的伤害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但我真的很对不起、很对不起您…”

顾梓聿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鼻头酸酸的。

宋熙和在电话这头听到男孩声音里的哽咽和自责,也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想,要是现在小男孩就在他面前,他一定要把人按倒,先狠狠揍他几下屁股解解气,然后再揉揉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膀。

哎,就算在舞台上再怎么光芒万丈,顾梓聿还是一个小孩,他的委屈和愧疚,他作为成年人可以理解。

宋熙和的语气变得温和,但也带着一丝严肃:“梓聿,我必须承认,你当时说的那些话,确实伤害了我。”

顾梓聿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师兄会这么直接。

宋熙和继续说:“因为我也是凡人,所以我会在意、会受伤,但我也原谅你,因为你也是凡人。凡人是会犯错误的,而我们都是凡人。没关系,话说开了就好。我现在不生气了,我对那些话也不在意了。你听到了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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