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雾未散时,猎场山神殿外已列满玄甲禁军。
春猎祭祀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习俗,大荣谢家王朝的先祖们年复一年地来到此处,虔诚地祈求神灵庇佑,以获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青铜祭鼎腾起的青烟徐徐升起,皇帝手持玉圭立于高台,太子没带佩剑立在一旁,一身玄衣映着初阳,有如天神下凡。
“愿山川诸神,庇佑山林丰饶,吾等猎有所获,人马皆健,满载而归,以安民生。”
“尚飨。”
皇上宣读毕祝文的最后一段,殿外忽然响起一阵鹿鸣——
一只通体雪白的雄鹿自薄雾中踏来,那对琉璃般的鹿眼折射出妖异的碎光,扫过跪在神像前的众人。
“天佑大荣!”
随行的钦天监副使见状立即俯身一拜,的嗓音刺破寂静,
“白鹿现世,此乃天降祥瑞,陛下圣德!”
站在一旁的德妃不由皱起了眉。
白鹿那双眼睛让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
二十年前玉门关外,她见过被突厥巫医喂了幻药的战马,也是这般温驯到诡异的眼神。
“好啊,天佑我大荣!”
皇上龙颜大悦。
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已然踏上高台青砖的白鹿上,谁都没有发现,和众人一同跪地的崔贵妃正以护甲有规律的轻轻叩击着地面。
“礼成———”
司礼官话音刚落,白鹿突然扬起前蹄,鹿眼泛起血丝,竟发出凄厉嘶鸣,直冲祭坛最上方的皇上而来!
“快来人!护驾!”崔贵妃惊声尖叫。
禁军如黑潮涌入殿内,奈何弓箭手都在远处,离祭坛最近的众人手中都没有武器,这白鹿又显得癫狂,谁也不敢以身拦鹿。
危机中,只听“哗啦”一声,裴谨扯下腰间的青玉算盘用力摔在地上,算珠悉数散落在地。
少年果断俯身抄起那根断裂的算盘横木,用力掷向那冲向高台的疯鹿。
明颐看得出,他想刺那鹿的眼睛。
可惜裴谨到底不是习武之人,力气也不够,裂开的玉横木只刺中那白鹿背部。
疯鹿吃痛,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嘶鸣,冲向高台的脚步顿了一瞬。
就是这抢来的一瞬间,谢瑾果断冲了上去,挡在了皇上身前。
“瑾哥哥!”
易弦高呼一声,不管不顾向高台上奔去。
颜舜华也依旧保持着将门虎女的敏锐,果断抄起剩的那一节断裂的青玉横木,紧跟着易弦奔上高台。
她知道,这么远的距离,谁拿横木掷那畜生都难以真正将其杀死,只会让它越发疯魔,要想救几人,必须近距离搏斗。
正如德妃所料,疯鹿吃痛,发狂得更厉害,横冲直撞撞翻三列烛台,裹着火油径直向太子扑去。
谢瑾回头,身后皇上后背已经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清瘦的青年已然做好了赤手搏鹿的准备。
鹿角即将刺向太子时,明颐终于捕捉到崔贵妃唇角转瞬即逝的笑纹。
那抹笑比钦天监“客星犯紫薇”的预言更毒,像一条终于咬中猎物的永州异蛇。
明颐刹那间明白了。
她和德妃都猜错了,崔妍这一遭的猎物从来不是卢映月或是颜舜华,根本就是太子谢瑾!
崔贵妃甚至敢赌,谢瑾会找到机会来护皇上!
电石火光间,易弦用尽全身力气向谢瑾一扑,两人向侧边滚去,就在这刹那间,鹿角刺穿了易弦右肩的血肉。
她永远是这样一个姑娘,从不曾改。
孤勇、决绝、飞蛾扑火。
从她知道是太子进言接她回来,是少年谢瑾说服皇上将“厚待靖宁长公主及子”写进大荣和南诏的停战合约起,就下定了决心。
她愿意为他,一命换一命。
看着易弦皮开肉绽的右肩,谢欢容惊呼出声,明颐立刻捂住小公主的眼睛,低声安慰她,别怕,不是致命伤。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在为易弦痛?
皇上身前没有了太子这柄最好的盾,危急存亡关头,德妃已然冲到高台之上,指尖挑起带刺的算盘残梁,二十年前挽弓搭箭的腕力灌入碎玉,玉刺裹着寒光没入白鹿咽喉。
这柄曾被裴谨用来演算过万顷良田的算具,此刻在颜舜英手里,成了在场最锋利的武器。
白鹿终于在离皇上三步远的地方轰然倒地。
在场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弓箭手迟迟赶来,禁军统领跪地,为自己的护驾不力谢罪。
皇上明显也没缓过神来,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方才虽惊险,却也不能迁怒于他,毕竟谁又能预知,今日祭祀会闹出这么一场。
白鹿的瞳孔渐渐涣散,祭坛的青砖已被血浸透成暗红色。
谢瑾扶起易弦,用力撕开自己衣角,给易弦做了简单的包扎,手一直按在她渗血的肩头。
易弦发丝凌乱,痛得说不出话来。
太医赶来扶走易弦时,太子手心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父皇受惊了。”
皇帝就这样静静望着太子染血的玄色衣袍,连崔贵妃也没敢贸然上去打扰。
他这个儿子扑上来时,没有任何的犹豫。
如果谢瑾不挡上前来,他不敢说自己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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