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项目组要在坠云湾拍足片头和转场素材。
除平面照以外，后期会将各个取景地采集到的动态视频串联起来，剪辑出最终的宣传片。
光云雨隙总共需要拍摄四组概念图，每一组对应一种意象。
谢闻黎的第一套衣服对应的意象是云。
海平面泛起的波光来自于穹顶之上的太阳，日照下，海水蒸发，升腾汇聚出云层，散向四面八方，而后化成雨水坠向地面，又经过漫长的时光回流至大海。
第二处拍摄地是鹤北山的树林。在深谷间隙，光线穿过繁茂的枝叶漏进山林，恰如彼时冲破层叠翻涌的阴翳浓云。
而作为今天工作的收尾，第三个场景依旧选在坠云湾。
日落时的坠云湾被赤红霞光洇出一片暖橙色的浪，白昼即将逝去，黑夜早已随着月影的逐渐清晰而悄然降临，日暮组图是阴晴并存、明暗交叠的隐喻。
“第四个不太好拍。”江宥安的助理向程韫双解释道，“可遇不可求，得看运气。”
程韫双扫了一眼通告单，左上角黑体加粗标着三个字——[太阳雨]。
“这个，有什么讲究吗？”她伸指点了点标题下方的细则说明。
助理调出手机里的记录片递过去，说：“太阳雨最有可能出现的时候，是在一场大雨之后。”
屏幕上，阵雨之后的天空暂时转晴，树梢挂着剔透的水珠，彩虹若隐若现。而略过眼前的平静，遥远天际已经重新聚起了乌灰的云，正缓缓吞噬着残存的光源。
太阳雨无疑是点睛之笔，为此，项目组足足预留了半个月的时间来等这场夏末的雨。
程韫双了然，把日程册和手机一并还给助理。
不远处，随着江宥安的一声“收工”，工作人员三五成群地朝摄影棚回撤。
谢闻黎走在人后，浑身湿透，泡过水的上衣几近透明，根本无法遮掩胸前的两点淡粉，轻薄的布料紧紧贴合着垒块分明的腹肌，与人鱼线一同没入了裤腰。
服装助理将浴巾递给他，顺手指了指化妆间后的临时浴室。
“谢老师，距离第二组拍摄还有一个小时，您可以先冲个澡，休息一会儿，稍后我带您去做妆造。”
谢闻黎说了句“谢谢”，披上浴巾，扭头望向摄影棚。
视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想见的人，他失望地垂下眼，直接踩着沙滩朝反方向走去。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导演呢。”江宥安笑着推了一把程韫双，把人从自己放在角落的躺椅上拎起来，“现在到底不是盛夏，泡过海水容易受寒，开工前我叫助理准备了姜茶，程老板帮我跑一趟？”
“您助理呢？”程韫双没来得及拒绝，手里便被塞过来一只保温桶。
江宥安四下环顾，两手一摊：“不知道呀。”
程韫双无奈：“江姨。”
“行了，快去吧。”江宥安摆摆手，“小谢刚才眼巴巴地找你呢。”
程韫双于是被江导赶了出来，拎着一桶温乎乎的姜茶，沿着指示牌一路来到化妆间外。
咔嚓——
她推开大门走进去，随手将保温桶摆在了梳妆台上。
一墙之隔，临时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无遮无挡地穿过那层亮蓝色的铁皮，落进化妆间内。
清晰可闻的水声仿佛漫溢出来，淌到了程韫双脚边。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镜子前，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模拟起时钟的节奏。
没过多久，浴室里的水停了，一身潮气的谢闻黎走出来，看清梳妆台边坐着的人时，眸中闪过几分欣喜。
“学姐，你怎么来了？”他的眼睛好似被水汽濡湿，笼着一层迷蒙的雾。
“给你送姜老师的人文关怀。”程韫双指了指桌边的保温桶，“一会儿记得喝一碗。”
谢闻黎有些懵懂，尽管不解其意，也还是点了点头。
未干的水珠因此滚落在睫毛上，他不自在地眨了两下眼睛，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汇聚成一撮水流，卧进锁骨。
新换上的白色短袖，领口又潮了一小片。
或许是简易浴室里没有多余的架子放干毛巾，程韫双余光瞥见隔壁椅背上搭着的两块浴巾，捞过一条罩住他的脑袋。
“擦擦。”
谢闻黎“哦”了一声，扯下毛巾擦了擦领口的水渍。
程韫双睨了他一眼：“头发。”谁让他擦衣服了？
反应过来的谢闻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抓着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说：“我去找一下吹风机。”
他话音有些闷，夹杂着一簇不太明显的鼻音。
看来江导很有先见之明，程韫双摸摸下巴，结结实实倒满了一整碗姜茶。
谢闻黎回到化妆台边时，头发已经干了，蓬松柔软，只有一绺呆毛像一株小草，直挺挺地支棱在头顶，看见姜茶后，随着本人皱鼻子的动作一起抖了两抖。
印象中，那人似乎并不排斥生姜，姜茶应该也不例外。
他面色犹豫，捧起小碗抿了一口，随后压下舌尖泛起的怪异感，蹙眉将剩下的全都灌进肚子里。
喝完后，谢闻黎把碗放回去，一根手指推着挪到程韫双眼皮子底下，黑眸亮晶晶地瞧着她，邀功似的说：“都喝掉了。”
十几岁的谢闻黎才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而现在的谢闻黎年轻俊朗，撒娇卖乖也丝毫不见违和感。
程韫双不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走吧，小谢老师。”
程老板是典型的资本家，催人上工只给了点一触即分的亲密接触，便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开，因此错过了谢闻黎倏忽僵硬的表情。
他真的很不喜欢“小谢”两个字。
因为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一些人会将大小加在姓氏前区分他们兄弟二人。
偏偏，他不是小谢。
谢闻黎注视着程韫双的背影，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郁。
-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项目组陆陆续续朝鹤北山的另一面转场。
送他们过来的摆渡车要运送部分摄影器材，落在大部队之后的人只能骑着新分配的三轮电动上山。
这种带遮阳蓬的两座三轮在景区里随处可见，程韫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不自觉地溢出一点温柔的笑。
“学姐，我来开？”谢闻黎从她身后冒出来，主动请缨。
程韫双于是坐到了后座。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谢闻黎拧了半天车把，三轮电动依然停在坡下，纹丝不动。
程韫双：“？”
谢闻黎讪笑：“失误了。”
“你有没有捏一下刹车？”安全起见，这类电动车都要按一下手刹才能拉动油门。
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谢闻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下意识转头，却被程韫双按住脸转回去。
“专心开车，不要东张西望。”
谢闻黎只好按照提示发动小三轮，余光却不安地通过后视镜瞄向她。
然而，后视镜布满灰尘，间或交织着干涸的雨迹，他看不清程韫双的脸，自然也无法参透她此刻的眼神。
漠然而疏离，仿佛在透过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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