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后爱》
九月,苏市。
台风刚过,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虽然从节气上来说早已过了立秋时节,但室外温度却依然闷热。
好在室内新风和中央空调工作了整晚,以至温宁醒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那种燥热。
温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皮肤处传来贡缎布料细腻柔滑的触感,只露出一点皙白的肩头。
不远处,两片纱质窗帘的间隙并未完全闭合。阳光氤氲朦胧着,从一条极细窄的留缝中透进来,正安静落在地面上。
她睡得不好,半梦半醒间头还有些晕,思绪仿佛还停在昨夜的梦里。
温宁梦到自己回到很多年前舞蹈比赛的台上,舞台灯光明亮到刺眼。省里市里的领导,还有各大舞团的负责人都坐在下面。
明明是练习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舞,但灯光一打,却又不自觉双脚发软。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死寂。
她努力调整好心态,踮起脚尖伴着音乐想要进入状态,却还是在第一次转圈时便失去重心,整个人跌坐了在舞台上……
“老师求求你再给她一次机会吧!您不是总说她是跳舞的好苗子么?”
“再让她跳一次,肯定可以的。”
比赛后台。母亲郝依琴不断央求着舞团负责的老师。温宁站在旁边有种恍惚的无力感。自己知道搞砸了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比赛就是比赛,没有重来的机会。”
“她发挥成这样,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对吧?”
“哎,以她身形长相和柔韧度来说确实是做舞蹈演员的好苗子。可上台的心理素质也很重要啊。我从来没有见过紧张成这个样子的……”
“你们还是回去吧,她是做不了这一行的。”
老师走了,郝依琴在旁边哭。而温宁一下醒了过来。
外面的风轻轻吹动窗帘的边缘,四周被柔软的锦被包裹。空气中有很淡的辛夷花香氛的味道,此时房间内的舒适恬静跟刚刚梦境中的不安窘困对比鲜明——
还好只是一场梦。
温宁微舒了口气,仿若劫后余生。她从床上坐起来。房间内洁净明亮的景致在眼前变得清晰。
虽然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但和梦中的严重失误不同,现实中她顶着压力在现实中拿到了金奖,同时也因此得到了不少舞团和各个学校投过来的橄榄枝。但或许那场比赛的存在给人的压力太大。以至于此后的许多年,她都在反复做着有可能失败的梦。
温宁缓了缓心神,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米白色的法式浮雕纱帘。
很快,整片的阳光从外面泄进来。
天放晴了,风吹得楼下花园里那棵榕树树叶簌簌得响。浓郁而生机的绿,一簇堆连着一簇,明亮的光线跃动在其中。
她喜欢朝南二楼的这间卧室,连着带加温泳池的观景露台,推开窗就能看到下边的南院。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味,偶尔听一听麻雀和画眉鸟叫,还能依稀听到下面庭院里小瀑布的流水声。
嘉锦玫瑰园一直传闻说是三角洲一带最贵的中式园林别墅,每一处亭台楼阁水榭都极为考究。她也曾经私下里向那个人的房产经理打听过,确实得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只是自己在这边住了近两个月,仍总觉不真实。
这里很美。可美则美矣,对她来说却是一个精致的金丝笼,没有归属感。
温宁慢吞吞的洗漱好,换好衣服下楼。
等她下去时,裴远已经坐在桌前了。
男人身后大片的落地窗,清晨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和额前。那人身形修长,精致的眉眼间有种淡漠的疏离。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温宁下去时,那位原本正在低头看平板股票的人抬眉看了她一眼。
猝不及防撞上对面的视线,温宁只好平移了下目光,下意识避开。
她快步从楼梯上下来,一直穿过长长的距离走到餐桌那边去。
虽然结婚半年,却好像还是跟对面的人有不熟的感觉。甚至在面对他时会有没来由的压力感。
尽管算起来,他们已认识很多年。
温宁抿了抿唇,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太太,早。”
此时周阿姨看到她下来,很快便回厨房那边把一直温热着的早餐拿过来。
“早。”她也冲对方礼貌点了下头,随即收回目光看向桌面。
温宁的父母都是岭南人,当年全家都是跟着父亲工作搬来这边。但在饮食上还保留着那边的一些习惯。所以家里也专门请了那边很好的早茶和点心师傅。
今天桌上有温宁喜欢的清汤面和虾饺,还有最近几日才有的桂花炖奶,还有一些焦糖舒芙蕾。裴远那边则是比较西式的。两人早餐吃得都比较少,所以也不会准备很繁杂。
最近月份到了,城里内外的桂花树都开了,几乎时时又能闻见那种淡而熟悉的香味。就连这几日的菜品里都被厨师长加了别有季节特色的菜品。
温宁前几天也去院子里折了一两枝放在卧室的玻璃花瓶里,晚上睡时都能闻见那种极淡的,香水和香氛都没办法完全复刻的桂花香气。
跟阿姨简单的问候后,四周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很快,清淡鲜美的味道便在舌尖化开。
不远处一扇落地窗门半开着。阳光从外面的绿荫处泄进来,能听到外面园林造景的流水声。
尽管裴远现在只是在她斜侧面坐着,温宁就总觉得屋子里气氛有种低气压。
结婚半年,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她跟裴远鲜少交流,话说得不多,也一直都是分房睡。
温宁会困惑于他为什么会向她求婚。
即便是知道当时裴远想要尽快成家,打消长辈让其联姻的念头,也依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她——
那时他们甚至算不上熟悉。
裴家三代从商,到裴远父亲这一代时已经极具规模。一开始是建筑业,慢慢发展到如今房地产和交通路桥为主,承建了不少楼盘、酒店、广场以及国际中心,年营业额达百亿。
裴远母亲家那边,外公曾是省里的二把手。裴远又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很显然,对方是典型的天之骄子,和自己云泥之别。如果非要说有些联系,就只有他们高中时同校了。
当时温宁拿了奖,拿到了北城和沪市几个舞蹈学院的招生名额。而且那年很凑巧的,苏中当年特招的计划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虽然也收到了几个舞蹈学院抛过来的橄榄枝,但去了就意味着背井离乡加上各种学费。苏中不仅能免除任何费用,还承诺每年一笔数额可观的特招奖学金。
那笔奖学金对当年还在欠债的温家来说确实很难拒绝。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最终去了苏中的那所国际学校。
然而她和裴远虽然同校,但国际部在东区,艺术部在北区。两个人就像折叠起来的两个平面,按理说永远不会有相交的地方。
“明天我去趟美国谈合作,估计会在那边待一星期左右。有事可以直接留言给我,或者找助理林路。”
不远处,清冽的男声打断了温宁的回忆。
她抬起眼去看他,恰好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裴远的眼睛长得好看,双眼皮褶皱深深的,却很自然,加之有一双黑而明亮的瞳仁。
温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怕他。
或许是因为高中时因家庭和其他种种所带来的差异一直延续至今,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些自然而然的东西在作祟。她总会觉得在对方的目光下缺失掉本就不多的安全感。
又或许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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